凌霄后殿內(nèi)，帝夋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在伏羲、女媧、紫微、白澤、鎮(zhèn)元子、歸元、祖鳳這幾位天庭核心重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帝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位，將他們臉上細微的驚愕、沉思與不解盡收眼底。
他并未等待他們慢慢消化，而是繼續(xù)開口：“朕欲證混元，此路已明。
然此混元之劫，非同小可，非朕一人之事。”
他微微停頓，讓話語中的重量充分沉淀：“此劫，需以整個洪荒為道場，以天庭動蕩為引信。
朕，需借這場風波，打破舊有窠臼，重定乾坤秩序。”
“其由頭便是從剛剛誕生的十大金烏和十二月相為由頭。”
帝夋頷首，嘴角泛起一絲深邃的笑意，那笑容中帶著洞察萬古的淡然：“萬物皆易，唯易不易。
伏羲，爾等可曾細察自身？
除了剛獲幽冥權(quán)柄、尚在開拓的鎮(zhèn)元子。
白澤，伏羲，紫微。
特別是紫微，爾等可曾察覺，自身對天地大道的感悟，近來是否越發(fā)滯澀緩慢？”
此言一出，被點名的三人齊齊愣住。
紫微周身星輝一蕩，下意識地反駁：“修為到了我等境界，進境放緩乃至陷入瓶頸，豈非尋常？”
伏羲也沉吟道：“吾亦有所感，只以為是道途攀登至一定高度后的必然。”
白澤撫摸著手中的玉板，眉頭微蹙，沒有立刻說話，顯然是在急速推演。
帝夋緩緩搖頭，“如今天庭蒸蒸日上，相比于爾等當初剛加入天庭的時候。
如今天庭將于擴充了多少？”
伏羲盤算了一番，相比于他們當初剛加入天庭，當初尊上甚至連周天星辰海都尚未徹底攥在手中。
如今天庭占據(jù)整個星辰海，洪荒北部，大部分中部，東部，南部，部分西部，乃至九幽一部分權(quán)柄盡數(shù)在手。
按照道理來說，他們對于大道的感悟的確應(yīng)該越來快，而非如此。
他如今凝聚出始身和元身之后，卻是難以凝聚玄身。
或者說，如今天庭重臣，都是只有玄身沒有凝聚，似乎卡在了某一步。
“非是必然，此乃隱患顯化之兆。
爾等可知，吾天庭立世之根基，那天官法體系，其核心精義為何？”
他不需要眾人回答，便自問自答：“其根基，源于朕早年推演的一門心法，名曰‘無龍心法’，旨在‘蒼天補天，蒼生革天’。
最終追求‘群龍無首，天下大吉’之境。結(jié)合神道，方成如今統(tǒng)御洪荒的天官法。”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手術(shù)刀般剖析著天庭看似無懈可擊的肌體：“然爾等細想，拋開朕與幾位天后，拋開爾等六御、五方大帝這等核心業(yè)位。
再看天庭中層根基。
那周天星海之中，諸多大羅星神，自天庭建立、星神歸位至今，其業(yè)位……可曾有過多更迭？”
眾人聞言，心神俱是一震，下意識地在心中盤算。歸元率先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恍然：“似乎……確實極少。
除卻個別因罪責被剝奪業(yè)位，或因大戰(zhàn)隕落由后來者補上，絕大多數(shù)星神之位，自確立之日起，便再無變動。”
女媧雍容的面容上也浮現(xiàn)出凝重之色：“如此說來。
天庭的業(yè)位流動，已在不知不覺間接近固化。
一層一層，看似秩序井然，實則也壓制了后來者的上升之途，更限制了新鮮大羅道果的融入。”
“正是此理！”帝夋輕輕敲了敲御座扶手，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這便是問題所在！
天庭汲取萬道以成自身大道。
然如今，新鮮血液、有別于現(xiàn)有體系的大羅感悟難以補充進來。
天庭的道，正在逐漸變得單一，變得僵化！如今天庭看似如日中天，威壓洪荒。
然內(nèi)里生機已開始悄然遲滯。長此以往，無需外敵，內(nèi)部自會腐朽、倒退。
終有一日，會孕育出足以從內(nèi)部顛覆天庭的龐大力量……”
帝夋一番抽絲剝繭、直指核心的言論，讓伏羲、紫微、白澤等人道心震動，背后甚至隱隱滲出冷汗。
他們一直著眼于對外征伐、對內(nèi)平衡，卻未曾料到。
最大的隱患竟來自于這維系天庭強大的根基本身！
“故而，”帝夋的聲音將眾人從震撼中拉回，“此番朕的混元之劫，亦是天庭必須經(jīng)歷之劫！
若能度過，朕踏足混元，超脫自在，而天庭亦將打破桎梏。
吞噬此番動蕩中涌現(xiàn)的所有新血與新道，真正蛻變?yōu)槟軝M渡萬古、統(tǒng)御諸天的永恒神朝！”
他緩緩起身，帝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fā)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氣勢：“若是度不過……”
帝夋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核心臣屬，語氣平淡卻帶著天地傾覆般的沉重：“天地更迭，神器易主，亦是大道循環(huán)，理所當然。爾等……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水中倒影般緩緩消散在御座之上。
只留下那石破天驚的預(yù)言和滿殿心神激蕩、面色變幻不定的天庭巨頭們。
……
帝夋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凌霄后殿。
殿內(nèi)靈氣氤氳，道韻未散，卻已不見分娩時的劇烈波動。
紫光與望舒皆已恢復如常，天后神輝縈繞周身，只是眉眼間除了往日的雍容，更添了幾分初為人母的柔和與不易察覺的疲憊。
正如帝夋所知，對她們而言，真正的難關(guān)在于孕育與誕生的那一刻，而非之后的神體恢復。
紫光正憑欄遠眺，目光落在遠處那株巍峨聳立、枝葉間流淌著赤金神焰的扶桑神樹之上。
只見十只形態(tài)神駿、通體猶如純金鍛造、周身自然散發(fā)光與熱的小金烏，正親昵地盤踞在枝椏間，偶爾發(fā)出清越的啼鳴，引動太陽真火微微共鳴。
她眼中流轉(zhuǎn)著毫不掩飾的慈愛。
不僅僅是這十位太子，扶桑樹四周的天空中，還有更多體型稍小、氣息也駁雜一些的金烏在歡快地飛翔盤旋。
這些是帝夋早年從“遮天”世界帶回來的金烏族裔，融入此界天道功德后，得以沾染盤古洪荒氣息存活下來。
它們的存在，當初更多是為了增添金烏一族的氣運，的確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如今洪荒萬靈中，甚至偶有身負稀薄金烏血脈者，或能如鳳凰涅槃般，通過艱難洗練自身血脈，企圖蛻變成真正的金烏。
但這些后天成就者，又如何能與帝夋嫡傳的十位太子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