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決的結果是不會有懸念的。
衛江南畢竟只來了兩個月，哪怕他本事通天，每天都摁著李節打一頓，也不太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徹底改變市委常委會的“勢力格局”。
那完全不現實。
更何況還有白俊華坐鎮，帶著裴嘯林和關遠征的“旨意”而來。
這更是泰山壓頂。
黃若楓有點著急，不住地去瞥衛江南的臉色。
在他看來，衛江南此時此刻在會上提出表決，是完全的“失策”。雙方的“實力對比”明擺著，連一丁點贏的機會都沒有。
當此之時，最好的“戰術”難道不應該是和他們“胡攪蠻纏”嗎？
就拿著宋建軍的一等功和現況說事，拿著禁毒一線民警的士氣說事。
不管你們找什么理由，只要你們廢止這個文件，那就是對禁毒工作不重視，對禁毒一線民警不關心，就是在和“全面禁毒”的大戰略背道而馳。
就算要表決，那也是由李節提出來。
哪怕表決結果一面倒，衛江南也還能堅守道義到最后。在公安戰線尤其在一線民警之中的威望飆升至頂點。
李節他們，是贏了規則輸了道義，更損了威望。
而現在，衛江南卻主動提出表決。
黃若楓也能理解，衛江南這是照顧丁偉宏孟春來等“騎墻派”的心情，同時也照顧統戰部長高莉，軍分區司令員劉衛平等“邊緣派”的感受。
表決的時候，你們舉個手吧。
總好過公開表態，說一番向李節書記“效忠”的話。
在“高壓”狀態下隨大流舉手，情有可原。
話說出口，把衛江南得罪死了，將來再決定“投靠”過來，心里頭那道坎，不太好邁過去。而膽小的高莉和不管地方事務的劉衛平，更是“無妄之災”。
衛江南這是給將來預留“火種”。
就是，在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上，被白俊華李節等人公然打臉，黃若楓這暴脾氣，心里不服啊！
但看到衛江南云淡風輕，胸有成竹的樣子，黃若楓心里又開始打小鼓。
貌似衛江南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年輕只是他的外表。
黃若楓還從未見過他貿然行事。
只是這一次，黃若楓實在想不到，衛江南的勝算何在？
其實，心里打小鼓的，不止黃若楓。
李節書記的小心肝也是怦怦亂跳。
小賊，又在憋什么壞招不成？
難道他私下里做通了丁偉宏孟春來高莉劉衛平的工作？
饒是如此，他也只有五票。
李節，何大用，王浩日，巖千鈞，吳夢雄加上市委秘書長李中華，李節書記手里穩穩握著六票。
當然，如果投票結果是六比五，對于李節來說，也談不上是勝利，甚至可以說是失敗。
衛江南才來多久？
他甚至還只是代市長。
李節這邊還有白俊華坐鎮，有劉茹郭平凡田云軍等實權廳級干部助陣。
假如沒有這些外援呢？
結果會是如何？
一時間，李節竟然猶豫起來，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情不自禁地望向白俊華。
白俊華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也有些郁悶無奈。
只能給了他一個堅定支持的眼神。
我就坐在這呢，你怕個球啊？
當此之時，俊華常務副省長恨不得化身為粉刷工人，手持兩把刷子，狠狠將這團爛泥扶上墻！
李節書記也知道，不能繼續猶豫了，將心一橫，板著臉說道：“既然這樣，那就舉手表決吧……”
衛江南打斷他，說道：“書記，同志們，在表決之前，我最后再重申一次，宋建軍同志這個情況，非常特殊。”
“全省乃至全國各地，類似的情況還存在不少。”
“如果政府視而不見，放任不管，等待他們的結果，只能是家破人亡。”
“類似我們市政府第152號文件這樣的規定制度，遲早是要出臺的，我們邊城現在搞了，就是領先，為全國各地做表率。”
“今天，如果我們再親手把這個文件廢止，那么，等將來，其他地方或者國家出臺了類似的文件，回想今天，我們在座的各位，都要淪為笑柄。”
“這樣的罵名，我衛江南絕不承擔！”
“請各位三思！”
李節心中頓時無名火起。
搞道德綁架啊你這是！
“衛江南同志，我提醒你，這是非常嚴肅的會議，我們在研究非常嚴肅的問題，請你不要在這里煽情！”
“如果一切都以你個人的情感來作為評判標準，那還要組織做什么？要黨委做什么？”
“簡直是亂彈琴！”
“而且俊華省長和我，還有大用同志、浩日同志、千鈞同志都說過，我們并非要放任宋建軍和他的家屬不管，我們愿意以其他方式給他們幫助！”
“兩件事，豈可混為一談？”
“現在，我宣布，就市政發（2010）第152號文件進行正式表決，同意廢止這個文件的同志請舉手！”
說著，李節第一個舉起了胳膊。
王浩日巖千鈞緊隨其后，不帶絲毫猶豫。
然后是吳夢雄和李中華。
何大用第六個舉手。
高莉遲疑了片刻，也緩緩舉起手來，勾著頭，不敢看衛江南。
李節心中卻是大喜，暗暗舒了一口氣。
這就七票了，超過了百分之六十，無限接近三分之二，已經可以算是絕對多數。
哪怕其他人都反對，李節書記依舊算是強勢掌控著市委常委會。
軍分區司令劉衛平低沉地說道：“我棄權……”
倒是并不出人意料。
這樣的事，他不摻和才是正常的。
但劉衛平這個話，卻似乎令丁偉宏長長舒了口氣，也不去看李節的眼神，馬上緊跟著說道：“我也棄權……”
貌似他棄權，也有道理呢。
畢竟通過這個文件的市政府第62次常務會議，他也是參加了的，他還投了贊成票。現在又投反對票，豈不是顯得偉宏常務副市長心無定數，首鼠兩端？
不但在李節那里討不到好，更是徹底“自絕”于衛江南。
何其不劃算？
李節冷笑一聲，目光落在孟春來臉上。
孟春來臉色緊繃，一言不發，胳膊仿佛焊死在桌面上，就是不肯舉起來。
李節的目光，再次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