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巢氏……”
燧人氏的話音剛落。
大殿之中，又一道古老滄桑，卻帶著一股如同山岳般厚重的聲音，緊隨其后響起。
“不允！”
太白金星聞言，心頭一顫，猛地抬起頭來。
只見在燧人氏的左側(cè)。
屬于【有巢氏】的神像，不知何時，也已經(jīng)“活”了過來。
他面容剛毅，目光深邃，正一臉漠然地注視著太白。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朽木，沒有絲毫的感情色彩。
唯有當(dāng)他的目光越過太白，看向大殿門口時……
那雙漠然的眼中，才會有一抹一閃而逝的溫和與慈愛之色。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罷了。
“咔嚓！”
隨著有巢氏一聲“不允”落下。
太白金星手中原本金光萬丈，不可一世的法旨，竟然再度猛地黯淡了一分。
原本只有發(fā)絲細(xì)的裂痕，此刻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向內(nèi)延伸，擴(kuò)散，眨眼間便裂開了一道足有兩指寬的猙獰裂縫。
且……
在裂縫之中，有一道淡淡的玄黃之氣正在縈繞盤旋。
正瘋狂地侵蝕著法旨之上所蘊(yùn)含的“天理”“規(guī)則”，不斷向著法旨的最深處蔓延而去。
“這……”
太白金星手都在抖。
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
“我，緇衣氏……”
又一道柔和卻堅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母性的光輝，卻不容置疑。
“不允！”
緊接著。
便是站在兩位人族先祖身側(cè)，曾為人族編織出第一件衣裳的【緇衣氏】。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
法旨上的裂痕，瞬間擴(kuò)大到了三指寬，金光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而后……
太白金星甚至來不及去深究法旨裂痕之事，來不及去心疼這件天庭至寶的損毀。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明顯的驚慌與恐懼之色。
因為他已然看到，在人族三祖的神像之下，位于第二排，地位僅次于三祖的——三皇五帝之首【天皇伏羲】，動了！
此刻。
手持八卦圖，一身儒雅之氣的神像，正靜靜地看著他。
又或者說……
他在看著太白身后。
只見伏羲的眼神略顯復(fù)雜。
似有感慨，似有回憶，又似有幾分對后輩的期許。
但轉(zhuǎn)瞬間，這所有的情緒便盡數(shù)收斂，變得堅定而平靜。
他輕聲低語，聲音不大，卻如春風(fēng)化雨，潤物無聲。
“人族之事……”
“當(dāng)先問人道。”
“我，伏羲——”
“不允！”
“咔嚓！”
這一聲，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法旨劇烈震顫，幾乎要從太白手中脫手飛出！
緊隨其后的，便是……
“我，神農(nóng)——”
“不允！”
“我，軒轅——”
“不允！”
“我，顓頊——”
“不允！”
“我……”
“……”
伴隨著英靈殿正中，代表著人族最輝煌歷史，最強(qiáng)大意志的人族三祖，三皇五帝，接連不斷地發(fā)出那一聲聲震動天地的——
“不允！！！”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裂痕聲，如同鞭炮一般，在太白金星的耳邊響徹不止。
他整個人恍若遭受了五雷轟頂一般，定定地怔在原地。
他雙眼無神，目光呆滯地看著手中已然黯淡無光，滿是裂痕的大天尊法旨。
其上原本金光閃閃，蘊(yùn)含無上威嚴(yán)的敕封文字……
此刻已經(jīng)模糊成了一片，好似被雨水暈開的墨跡，再也看不真切。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密布在法旨之上，仿佛一張破碎的蛛網(wǎng)，正在瘋狂地向四周蔓延。
仿佛下一秒……
這卷代表著天庭意志的法旨，就會徹底化作飛灰，消散于空中。
“不……”
“不能在此……”
太白金星心里猛地一震。
終于從那種被審判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就要收攏法旨，準(zhǔn)備強(qiáng)行退去。
比起不能在此成功敕封人族人祖這件“小事”……
顯然，讓大天尊親手書寫的法旨，在這人族英靈殿前徹底碎裂，化為烏有……
這才是天庭更不能接受的奇恥大辱。
這是在打天庭的臉，是在踐踏大天尊的尊嚴(yán)。
然而——
就在這時候。
“孤……”
太白金星的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威嚴(yán)平靜，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宣告聲。
他猛地抬眸，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
在人族三祖，三皇五帝的一道道欣慰目光的注視下。
人王帝辛不知何時，已經(jīng)邁步走進(jìn)了大殿之中。
他神情肅穆，先是對著大殿深處的先祖神像，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而后……
他緩緩直起身。
轉(zhuǎn)過頭，面色平靜，目光如刀地看著太白金星。
“孤，帝辛——”
“不允！”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炸開。
太白金星手里法旨的正中心位置，瞬間出現(xiàn)了一道深不見底，幾乎將其一分為二的巨大裂痕！
邊緣之處，已然有些許被磨碎了的細(xì)小金色碎塊，開始簌簌掉落，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完了！”
太白金星瞳孔極度收縮。
他再也顧不得什么儀態(tài)，什么威嚴(yán)。
腳下用力一蹬，肉身神力爆發(fā)，就要化作流光沖向英靈殿外，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但——
“砰！”
他的上半身突然一滯。
整個人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拽了一把，下半身紋絲不動，釘在了原地，上半身卻是猛地虛晃了一下，險些狼狽地栽倒在地。
“遭！忘記這人道壓制了！”
若不是背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他……
“有一只手？！”
太白金星渾身汗毛倒豎。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zhuǎn)過頭。
只見大殿之中。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著青衫，姿容俊美的人影。
顧長青收回扶著太白金星肩膀的手，輕輕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塵。
他輕笑一聲，語氣溫和、
“星君。”
“太過急切了些。”
“貧道這位正主……都尚未現(xiàn)身呢。”
“星君何故急著離去？”
“這……”太白金星捧著法旨的手突然一緊，指節(jié)發(fā)白。
卻又在下一秒猛地松開，生怕自己用力過猛，將這卷已經(jīng)脆弱不堪的法旨給徹底握碎了。
他看著顧長青，喉嚨發(fā)干，“人族……人祖……”
“人祖？”
顧長青輕輕搖頭，嘴角含笑。
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一雙重瞳深深地看了一眼太白金星手里即將破碎，代表著天庭權(quán)威的大天尊法旨。
隨后。
他又回過頭，看向了大殿深處依舊佇立，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人族三祖，三皇五帝。
他的眼神中，沒有傲慢，只有謙遜與敬重。
顧長青緩緩輕聲道。
“貧道……”
“不過一介人族罷了。”
“在諸位為人族披荊斬棘的先賢前輩面前……”
“豈敢稱尊道祖？”
說著，顧長青再次回過頭。
他神情變得異常認(rèn)真，嚴(yán)肅地看著太白金星，也看著法旨。
一字一頓，平靜地宣告道。
“我，顧——”
“嗯？！”
就在“顧”字即將出口的瞬間。
霎時間。
周圍的空間猛地一靜！
“嗡——！”
一道道來自英靈殿正中，濃郁到了極致的香火氣運，人道氣運……
化作一股無形的洪流，瞬間將顧長青方才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字，全部吞沒，甚至連周遭聲音都被封鎖了！
“這……”
顧長青微微一愣。
他從這股突如其來的氣運洪流之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三皇五帝，人族三祖熟悉而親切的“氣機(jī)”。
這是......
阻止？
顧長青一臉茫然不解地轉(zhuǎn)過頭。
只見此刻，一尊尊原本威嚴(yán)肅穆的先賢神像，露出一張張欣慰慈愛的笑容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