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街上,陽光把石板路曬得發白。
“克里夫銀行的貸款真是及時雨,”面包店老板約翰遜一邊把新鮮的長棍面包擺上貨架,一邊對隔壁雜貨鋪老板念叨。
“我那老式烤爐終于能換了,新式的蒸汽恒溫爐,省煤,烤出來的面包還均勻。”
雜貨鋪老板點點頭,擦著柜臺玻璃:“誰說不是。我表弟在沃爾特工廠的零件廠干活,說下個月要擴生產線,還要招人。這日子,總算有盼頭了。”
街角,補鍋匠老吉米慢悠悠地收拾攤子,他的獨輪車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舊水壺和鐵鍋。
一個婦人拎著個漏底的銅鍋過來:“吉米,這個能補嗎?”
“能,怎么不能。”老吉米瞇眼看了看,“兩便士,明天來取。”
婦人付了錢,閑聊道:“聽說沒?女校那邊最近安生多了,前陣子晚上總有人說聽見里頭有動靜,這幾天好像沒了。”
老吉米敲了敲煙斗:“沒了好,沒了好。那地方邪性,少沾。”
街上人來人往,馬車轱轆碾過石板,小販叫賣聲、鄰里打招呼聲、孩童嬉笑聲混在一起,織成一片安穩的市井喧嘩。
……
沃爾特工廠,新建的研發車間里。
影子恢復了黑貓本體,蹲在一臺拆開的蒸汽引擎上,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
杰瑞蹲在旁邊的小工作臺上,抱著它那本從不離身的小冊子,爪子握著特制的小鉛筆。
“喵嗚——”影子用爪子拍了拍引擎外殼,“(這玩意兒,還是太慢了。老板以前閑聊時提過一嘴,說燒汽油,勁兒大,跑得快。)”
杰瑞抬起頭,小胡子動了動:“吱吱。(汽油?那東西現在提煉不行啊,雜質多,還容易爆。)”
影子從引擎上跳下來,繞著工作臺踱步:“喵~(咱們自己搞啊!現在地底下冒出來的石油多便宜?)”
“(用克里夫銀行的錢,建咱們自己的煉油廠,不光提煉汽油,柴油、煤油都能搞。還可以雇人去產油的地方圈地開礦,直接打通上下游。)”
“(到時候,咱們就不是艾爾福德的工廠了,是橫跨好幾國的‘沃爾特能源與汽車公司’。)”
它越說眼睛越亮,最后蹲在杰瑞面前:“喵嗚?(你覺得呢?)”
杰瑞放下鉛筆,小爪子托著下巴思考了幾秒,然后用力點頭:“吱!(成!先搞技術。汽油提煉是關鍵,這個弄好了,后面都好說。)”
……
三天后,城西小教堂的牛頓煉金房。
如今整個教堂都被改造擴建,空間寬敞,墻壁是厚重的石磚,沿墻擺滿架子,上面放著各種玻璃器皿、金屬零件和寫著標簽的罐子。
房間中央,杰瑞指揮著十幾只鼠鼠員工。
它們用微型工具搭建起一套復雜的、縮小版的蒸餾塔裝置,管子是纖細的銅管,燒瓶只有核桃大小,但結構分毫不差,一套同樣微型的蒸汽泵噗噗地提供著動力。
“吱!(第一批原油樣本,來自城東的廢棄油井,雜質含量報告在這里!)”一只戴著迷你護目鏡的鼠鼠遞上數據板。
杰瑞掃了一眼,爪子一揮:“吱吱。(開始第一次蒸餾試驗,溫度控制在一百五十度,收集輕質餾分。)”
鼠鼠們行動起來,微型蒸餾塔開始加熱,原油樣本在燒瓶中翻滾。
很快,第一縷油氣通過銅管凝結,滴入收集瓶——顏色深黃,氣味刺鼻。
“吱……(雜質還是多。)”杰瑞湊近聞了聞,搖頭。
另一只鼠鼠員工舉起爪子:“吱吱吱!(可以用多級分餾塔!逐級升溫,不同餾分分開收集!)”
“吱!(好主意!重新設計塔板結構!)”杰瑞在小冊子上飛快畫圖。
設計圖很快出爐。
鼠鼠們發揮出驚人的協同能力,用更細的銅管和特制陶瓷片,搭建起一座三層微型分餾塔,提供更精準的溫度控制。
第二次試驗開始。
原油被加熱,油氣上升。第一層,低溫餾分被收集;溫度升高,第二層收集到顏色較淺、氣味稍淡的液體;第三層溫度最高,得到更輕質的餾分。
“吱!(第二層和第三層的混合,接近汽油了!但硫含量還是超標!)”檢測鼠匯報。
除硫成了難題,常規方法需要復雜化學試劑和高壓環境,對微型裝置來說太難。
一只負責翻閱古籍的鼠鼠突然蹦起來,叼來一張發黃的羊皮紙:“吱吱!(看這個!古代煉金術里的‘凈化陣’!用特定符文排列引導元素力量,分離雜質!)”
杰瑞和鼠鼠們圍過去,羊皮紙上畫著復雜的幾何圖形和符文,注釋是古老的拉丁文。
“喵?(靠譜嗎?)”不知何時溜達過來的影子探頭。
“吱……(試試又不要錢。)”杰瑞爪子一拍,“(改造分餾塔!在關鍵連接處蝕刻微型符文陣!用‘改變電壓’技能當能量源!)”
鼠鼠們立刻動手,它們用金剛石尖針在銅管和陶瓷片上刻出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紋路。
影子親自上陣,貓爪上泛起微弱的白光,將一絲技能力量導入符文陣基。
改造完成的分餾塔看起來沒什么不同,但啟動時,蝕刻符文的地方會流過極淡的藍白色光暈。
第三次試驗。
原油注入,加熱,符文陣被激活。
這一次,油氣通過時,那些光暈仿佛活了過來,像細小的篩網,將某些暗色的微粒攔了下來,吸附在符文紋路中。
收集瓶里滴落的液體,顏色變成了清澈的淡黃色,氣味也變得純粹了許多——那是烴類燃燒前特有的、略帶刺激性的味道。
“吱!!!(成功了!硫含量降到安全線以下!燃燒測試準備!)”杰瑞興奮地蹦跳。
微型燃燒皿被點燃。一滴改良汽油滴入。
轟——
淡藍色的火焰平穩燃起,熱量集中,幾乎沒有黑煙。
整個煉金房的鼠鼠們和一只貓同時舉起小爪子和貓爪:“吱吱吱!/喵嗚——!(搞定!)”
一周后,第八號當鋪里間。
舒書被從貓窩里挖了出來,蹲在大書桌上,面前鋪著巨大的設計圖紙。
影子、杰瑞、湯姆圍在桌邊。
湯姆負責財務核算和材料清單,爪子按著計算尺。
“喵~(這是初步的汽油引擎設計圖,)影子用爪子點著圖紙上復雜的剖面圖,”(四氣缸,化油器在這里,火花塞點火,變速箱匹配……)”
舒書瞇著貓眼看了看,在幾個關鍵部位劃了劃:“喵。(氣缸壓縮比可以提高一點,化油器霧化效率是關鍵,試試螺旋進氣設計,點火正時系統要精準,用離心配重塊自動調節。)”
他沒說具體怎么實現,只點了方向。
但足夠了。
杰瑞的小眼睛亮得像燈泡,爪子里的小鉛筆舞出殘影,飛快記下。
湯姆在旁邊扒拉算盤,計算著新引擎需要的特種鋼材、銅線、絕緣材料成本。
三天后,完整的設計圖和物料清單出爐。
......
克里夫銀行舊物街分行。
“埃德加·沃爾特”再次走進大廳,這次他帶來的文件更厚。
莉莉接過,快速瀏覽:新型內燃機研發完成,申請建立“沃爾特石化公司”,包括一座現代化煉油廠、配套儲運設施,以及前往帝國北部主要產油區勘探開采的許可和初始資金。
貸款總額:八萬英鎊。
她抬頭看了看“沃爾特先生”。
“沃爾特先生”面色平靜,眼神沉穩。
莉莉點點頭,沒有多問一句:“請稍等,我立刻走綠色通道。”
一小時后,貸款協議簽署。
八萬英鎊的巨款,分批打入新成立的“沃爾特石化公司”賬戶。
“埃德加·沃爾特”離開銀行時,腳步穩健。
第一步,在艾爾福德郊外工業區圈地建廠,煉油設備按照鼠鼠們優化的圖紙放大制造。
第二步,派遣以人類雇員為主、動物員工暗中監督的勘探隊北上。
第三步,新型汽油引擎生產線籌備。
錢在流動,鋼鐵在澆筑,新的時代在舊物街隔壁的銀行窗口,被輕輕敲定了章程。
……
奧麗莎莊園,下午。
奧麗莎·克里夫突然從城堡樓梯上咚咚咚跑下來,懷里抱著麗絲,臉上泛著興奮的紅暈。
“我想起來了!”她對著空蕩蕩的大廳宣布,“我好久沒在現實世界開茶會了!”
她沖進書房,抓起羽毛筆和帶著香氣的信紙,開始刷刷寫邀請函。
第一封給莉莉,邀請她明天下午來莊園喝下午茶,并參加晚上的小小晚會。
第二封給康斯坦丁,充滿期待。
第三封……她咬著筆頭想了想,畫了一幅簡筆畫:一只三花貓、一只英短貓、一條大狗、一只烏鴉,旁邊寫上“第八號當鋪全體可愛員工”,然后畫了個箭頭:誠摯邀請!
她派仆人送信,自己則開始指揮莊園仆役準備:最好的瓷器,剛空運來的錫蘭紅茶,廚房烤制三層點心架要用的司康餅、水果塔和手指三明治。
晚會需要的小彩燈、留聲機唱片、舞廳地板打蠟……
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眼睛眨了眨。
“對了,新朋友們也該見見世面。”她低聲說,意念微動。
現實世界的奧麗莎莊園一切照舊準備,而異域之中,那座流光溢彩的奧麗莎城堡里,也響起了歡快的音樂。
艾拉、她弟弟,還有那些從女校“畢業”的年輕女孩們,都收到了小精靈仆役送來的晚會禮服邀請函。
……
翌日下午,陽光透過奧麗莎莊園玻璃花房的穹頂,在白色藤編桌椅和青石板地上灑下光斑。
莉莉穿著得體的裙裝,有些緊張地坐在椅子上。
她腳邊,大花好奇地東張西望,托弗則優雅地蹲在專門為它準備的軟墊上,斯派克趴在花叢陰影里打盹,黑炭站在高高的花架橫桿上,偶爾“呱”一聲。
【康斯坦丁】如約而至,依然是一身黑,面罩遮臉,沉默地坐在莉莉旁邊的位置。
奧麗莎坐在主位,麗絲在她膝頭。
她拍了拍手。
沒有仆役上前。
但花房角落,一張小幾自動滑了過來,上面放著整套茶具,銀壺自己飄起,將滾燙的熱水注入茶壺。
牛奶罐和糖罐的蓋子自動打開。
三層點心架從廚房方向走了過來——細看才發現,是幾只戴著迷你廚師帽的貓兒在架子底下扛著。
莉莉瞪大了眼睛。
奧麗莎笑嘻嘻地倒茶:“別客氣呀,莉莉,康斯坦丁,請用。”
【康斯坦丁】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茶杯在他手中穩如磐石。
大花試圖用爪子去勾點心架最下層的司康餅,被托弗一爪子拍開。
托弗冰藍色的眼睛瞥了它一眼,尾巴晃了晃,一塊抹了凝脂奶油和草莓醬的司康餅便從架子上飄起,穩穩落在大花面前的骨瓷小碟里。
大花:“喵?(哇哦)”
黑炭從花架上飛下來,叼走一塊水果塔頂端的草莓,又飛回去。
斯派克打了個哈欠,一張嘴,一塊帶肉的骨頭從點心架飄起,落進它嘴里,它滿意地嚼著。
莉莉看得一愣一愣的……卻又似乎很合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醇厚。
奧麗莎和莉莉聊著銀行趣事,偶爾對【康斯坦丁】說幾句話。
【康斯坦丁】大多時候只是點頭或簡短回應。
動物們自顧自吃喝玩鬧。
下午茶在一種奇妙和諧的氛圍中進行,花房外,現實世界的花園鮮花盛開。
夜幕降臨,莊園舞廳。
枝形水晶吊燈亮起溫柔的光,留聲機播放著舒緩的華爾茲。
現實世界的賓客只有莉莉、【康斯坦丁】和動物員工們。
但當音樂響起,舞廳邊緣的空氣中,開始蕩漾起水波般的光影。
穿著各式漂亮晚禮服的女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從光影中走出,她們臉色紅潤,眼神明亮,好奇又羞澀地看著舞廳。
艾拉拉著弟弟,還有那個總是裹著黑霧的小男孩也來了,艾拉甚至對奧麗莎行了個提裙禮。
奧麗莎開心地宣布晚會開始。
現實與異域的界限在這一刻模糊。
莉莉被一位害羞的女學生邀請跳舞,她雖然不太會,但跟著節奏笨拙地轉圈,笑得很開心。
大花和幾只女學生養的貓咪追著一個發光絨球滿場跑。
托弗蹲在鋼琴蓋上,隨著音樂輕輕擺頭,一位女學生試著彈琴,它偶爾“喵”一聲,像是在指點節奏。
斯派克趴在地毯中央,幾個膽大的女學生圍著它,試著給它系蝴蝶結——它翻了個白眼,但沒動。
黑炭成了麥霸,它飛到一個閑置的立式話筒架上,開始“呱呱、咕咕、嘎嘎”地即興說唱,節奏感意外地帶感。
幾個女學生聽得咯咯笑,試著給它打拍子。
舞廳一角,【康斯坦丁】靜靜站著。
奧麗莎走過去,遞給他一杯氣泡果汁:“康斯坦丁,不跳舞嗎?”
【康斯坦丁】搖了搖頭,但接過杯子。
奧麗莎也不勉強,自己拎起裙擺,加入了莉莉和女學生們的圓圈舞。
晚會進行到一半,幾個鼠鼠員工不知從哪里推來一套微型樂器——火柴盒大小的鼓,牙簽做的吉他,紐扣镲片。
他們組成了一支“重金屬樂隊”,開始給黑炭伴奏。
吱吱嘎嘎的噪音竟然和黑炭的呱呱說唱奇妙融合,震得水晶吊燈微微晃動。
奧麗莎笑倒在沙發里。
麗絲跳上鋼琴,在琴鍵上踩出一串亂七八糟的音符。
光影搖曳,音樂混雜,人類的歡笑聲、動物的叫聲、異域精靈的竊竊私語交織在一起。
舞廳窗外,現實世界的艾爾福德夜空繁星點點;舞廳內,這場跨越了真實與虛幻、人類與動物、過去與現在的小小晚會,正熱鬧非凡地走向深夜。
【康斯坦丁】端著那杯沒動過的氣泡果汁,面罩下的貓胡子,微微翹了翹。
今夜無人驅魔,只享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