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對他們的警惕心非常理解。
這年頭,在這荒僻的邊境線上跑車的,沒點警惕性早就被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人家愿意讓自已兩個陌生人上車,已經是天大的善意,有點防備再正常不過。
為了表達謝意,也為了稍微緩和一下車內略顯凝滯的氣氛,陸唯從隨身背包里掏出幾樣東西。
是幾塊電子表,他直接遞了過去,沒繞彎子,用盡量簡單的漢語說道:“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這是禮物,請收下。”
跟老毛子打交道,直來直去比拐彎抹角的客套更管用。
他拿出的三塊表,兩塊是純黑色的,金屬質感表帶,看著穩重又帶點酷勁,適合男人。
另一塊則是淡粉色的半透明塑料材質,表盤和表帶上鑲嵌著許多細小的、亮閃閃的卡通星星圖案,在車內不甚明亮的光線下,依然折射出夢幻般的色彩,設計得十分精巧華麗,對年輕女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果然,原本靠在椅背上,嚼著口香糖,一副“老娘天下第一酷”模樣的塔西婭,目光掃過那兩塊黑表時還沒什么反應,但當看到那塊粉色星星表時,她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嘴里的口香糖忘了嚼,泡泡也忘了吹,那雙化著夸張煙熏妝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表,瞳孔里仿佛有小星星在跟著一起閃,剛才那副慵懶囂張的氣場瞬間破功。
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屬于她這個年齡女孩的、對美好事物的喜愛和渴望。
開車的伊萬和坐在陸唯身后的謝爾蓋,接過黑色手表,拿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臉上露出驚訝和感興趣的神色。
他們顯然識貨,知道這玩意兒在蘇聯國內現在有多緊俏、多受歡迎,是有錢都難買到的“硬通貨”之一。
兩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后視鏡里塔西婭的反應,然后對陸唯點了點頭,用生硬的漢語說了聲“謝謝”,很自然地把表收了起來。
陸唯注意到他們坐姿一直很挺直,眼神銳利,時刻留意著車外情況,確實透著股軍人或保鏢特有的干練和警惕。
而塔西婭,在最初的失神后,迅速反應過來。
一把抓過那塊粉色星星表,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指尖小心地摩挲著那些小星星,臉上努力想維持住那副“酷女孩”的表情,但微微上翹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睛出賣了她。
她抬頭看向副駕駛的陸唯,揚起下巴,說話帶著點俄式漢語的腔調,還有一種混不吝的“江湖氣”:
“東西,不錯。我,塔西婭,喜歡。” 她晃了晃手里的表,然后很“仗義”地一揮手,“到了牡丹城,我請你吃飯! 我知道,羊肉,好吃!”
陸唯從后視鏡里看著她那故作豪爽、又難掩少女心性的模樣,心里覺得有點好笑。
他笑著客氣道:“應該是我請你們吃飯,感謝你們幫忙才對。”
“我說我請,就我請!”
塔西婭一瞪眼,帶著點大小姐的任性,隨即又好奇地問,“你們,去綏河?做生意?”
“對,做點小生意,倒騰點東西。”陸唯順著她的話說,也正好打探一下,“聽說那邊能換到不少好東西。”
“倒爺?”塔西婭眼睛眨了眨,興趣更濃了,身體都往前傾了傾,“你都帶什么貨?想換什么?”
陸唯沉吟了一下,覺得這是個機會,便半真半假地說:“帶了些衣服、電子表。
我想換點……大件。比如,卡瑪斯大貨車,能拉十幾噸貨的那種。”
“卡瑪斯?”塔西婭、伊萬和謝爾蓋幾乎同時看向他,眼神里都帶上了驚訝。
卡瑪斯是蘇聯產的重型軍用卡車,馬力大,載重強,越野性能好,皮實耐造,在中國這邊絕對是稀缺的寶貝,很多單位求都求不到。
塔西婭上下打量了陸唯一番,似乎想重新評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說話客氣的中國倒爺的分量。
她想了想,說道:“卡瑪斯,我有。但是——” 她拖長了語調,晃了晃手里的粉色星星表,“光靠幾塊電子表和牛仔服,可換不來。 那東西,很貴。”
陸唯一聽塔西婭說她能弄到卡瑪斯,頓時心里一動,看來這個姑娘的身份不簡單啊。
于是笑著道:“這個我當然知道,我還有別的東西。”
塔西婭聽了陸唯的話,好奇道:“你還有什么?”
陸唯呵呵一笑:“你想要什么,我就有什么。”這倒不是陸唯吹牛,他背靠26年那個領先幾十年的世界,真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吹牛,那我要巧克力,很多很多的巧克力!還有……漂亮的連衣裙,牛仔褲,錄音機,你有嗎?”
她報出的這些東西,都是在蘇聯極度短缺、能賣出高價的輕工業品和奢侈品。看來這姑娘不僅是叛逆大小姐,對“生意”門道也挺熟。
陸唯心里快速盤算著。巧克力、連衣裙、牛仔褲、錄音機……這些東西在2025年便宜得跟白菜一樣。
用它們換一輛在88年堪稱戰略物資的卡瑪斯大卡?
這買賣簡直賺翻了!
但他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很平靜地點點頭,語氣甚至帶著點隨意:“只要你真有卡瑪斯,而且車況沒問題,你要的這些東西,我都能弄到。 要多少,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塔西婭被他這輕描淡寫卻霸氣十足的話給噎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帶著明顯的不信,重新靠回座椅,把玩著手里的星星表,“中國人,吹牛。
你知道我要的那些東西,在莫斯科黑市上值多少錢嗎?還‘要多少有多少’?”
伊萬和謝爾蓋也從后視鏡里看了陸唯一眼,眼神里同樣寫著懷疑。
卡瑪斯是緊俏,但塔西婭要的貨也不是大白菜,尤其是“要多少有多少”這種話,在倒爺圈里,通常意味著不靠譜。
陸唯也不爭辯,只是笑了笑:“到了牡丹城,安頓下來,我們可以細聊。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
塔西婭狐疑地看了他幾眼,見他神色從容,不像完全吹牛的樣子,心里也嘀咕起來。
難道這家伙真有什么特殊渠道?
她不再說話,低頭開始研究怎么把那塊粉色星星表戴到自已手腕上。
大約一個多小時后,前方終于出現了房屋的輪廓。
牡丹城,到了。
(想了想,實在是不能辜負大家的支持,堅持著又寫了一章,有點晚,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