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時晚晚愣愣站在原地。
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值班的護士。
但卻不敢動。
指尖也開始顫抖。
“砰！”
指尖一松，鮮紅的荔枝滾了一地。
讓她無端想起那天為他做手術時飛濺再臉上的溫熱血液。
她害怕。
怕在腦海中重復了無數遍的“他一定會醒過來”終究是自己飄渺的希望。
怕他躲不過既定的命運。
怕醫生護士寫滿歉意的臉，將她一層層帶去醫院的最下層。
那個劃分了生者與死者的冰冷地庫。
“不會的……”
她低聲呢喃著。
試圖拉回自己瀕臨決堤的情緒。
卻始終沒有勇氣轉身。
就在這時——
“誒？門怎么開了？時同 志回來了？”
走廊上突然傳來成主任的聲音！
時晚晚整個人都打了一個機靈，猛地轉身！
在看清身后人的一瞬間，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眼角話落。
一顆。
兩顆。
她卻沒有伸手去擦，只是看著輪椅上一開始還噙著笑，后來神色就慌亂起來的男人。
“晚晚，你……你別哭……”
陸時顯嗓音沙啞，本想給她一個驚喜，卻沒想到換來了眼淚，下意識便想伸手替她擦拭，卻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傷口，渾身一僵。
“你別亂動！”
成主任趕忙制止。
隨即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在這里守了這么多天，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是怎么回事，趕忙解釋道：“時同 志，你先別激動，咱們進去說?！?/p>
聽到成主任的話，時晚晚點了點頭，抬手蹭掉眼淚，主動上前接過了他手中的輪椅。
整個人還是飄的。
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將陸時顯送回了病床上，兩人這才細細交流起來。
原來她前腳剛和葉青禾離開，陸時顯就醒了過來。
又恰好碰到成主任下班前來查房。
卻認他清醒后，便第一時間推人去做了個詳細的檢查。
主要就是為了確定他的視覺，聽覺以及思維有沒有受到遺留在腦中那顆子彈的影響。
萬幸。
除了人十分虛弱，其他的一切正常。
甚至在得知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時晚晚在照顧自己之后，還挺高興的?。。?/p>
“一切正常？”
時晚晚有些不確定。
畢竟腦袋里卡了一顆子彈還能活下來這種事，簡直微乎其微。
更別說是不受影響。
“目前來說沒有發現什么問題?！?/p>
成主任也有些疑慮，隨即沉聲道：“陸團長身上的傷還沒養好，這段時間也不能出院，就先觀察一陣子吧?！?/p>
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時晚晚答應下來，親自把人送出了門，假裝沒有留意到某人快要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送走成主任，又在門外緩了好一會兒，這才推門進來。
陸時顯一直盯著門口，見她進來，張了張嘴，卻沒出聲。
隨即便看到時晚晚蹲下去撿地上的東西。
是一些衣物，還有……
荔枝？
陸時顯想起什么，隨即像是終于找到了突破口似的，裝作自然道：“晚晚，買了荔枝啊，挺貴的吧……”
時晚晚動作一頓，隨即無語的抬眼瞪他。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第一句話就想和我說這個？”
她眼眶還有些紅紅的，語氣帶著些不自覺的賭氣味道。
陸時顯聞言面色也閃過一絲微妙。
當然不是。
他想說的多了。
想做的……也多了。
中槍那一刻的感受，仿佛現在還刻在腦海深處。
是深深的遺憾。
遺憾沒有再看她一眼。
遺憾自己走的太匆忙，連一句話都沒有給她留下。
還好。
他還活著。
還能見到她。
還有和她……
在一起的機會。
想起成主任剛才說的話，陸時顯趕忙道：“我聽成主任說，我的手術，是你親自做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
他才剛醒來沒多久，說了這么多話，聲音聽著比先前更啞了。
時晚晚一邊轉身去倒水，一邊快速抬手擦掉又險些掉下來的眼淚，裝作自然的問道：“那你打算怎么感謝我？”
話落——
身后卻安靜下來。
她端著水杯轉身，便看到陸時顯正神色古怪的盯著自己。
像是震驚，又像是驚喜。
時晚晚垂下眸子，將水杯放在他手邊，繼續追問：“怎么？你只是想跟我客套一下？”
“當然不是！”
陸時顯連忙擺手，眼底神色越發不可思議。
他怎么覺得……
晚晚對他的態度好像變了？！
打鐵要趁熱。
剛剛恢復神智的大腦來不及思考究竟是哪里不對，他趕忙道：“你……你有什么喜歡的東西，我讓人幫忙去買來送給你！”
鋼鐵直男面對喜歡的人，也只能想出這一種直白的方法了。
“自己想。”
時晚晚丟出三個字。
說罷，見陸時顯怔了一下，竟真的坐在那冥想了起來。
時晚晚看著好笑，趕忙拍了他一下。
“之后再說吧，你剛剛醒來，少用腦?！?/p>
“哦?！?/p>
陸時顯十分聽話，看起來莫名有些呆呆的。
時晚晚見狀不放心道：“你……確定沒什么不舒服的？”
“沒有?！?/p>
陸時顯肯定的搖頭。
說罷，像是怕她不放心似的，伸手碰了碰自己額間纏著的繃帶，故作輕松：“要不是成主任和我說那顆子彈還留在我的腦袋里面沒取，我自己都沒感覺?！?/p>
時晚晚眉心微不可查的一皺，心底涌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當然知道，他是想讓她放心。
可現在沒事，不代表之后也沒事。
好在人已經醒了。
但愿就和他說的那樣，最好一直都沒什么感覺吧……
“那就休息吧?！?/p>
低聲說了一句，她拿過一顆荔枝，隨手扒開。
陸時顯的目光下意識便被吸引。
看著她白 皙纖長的手指三下五除二便將荔枝肉剝了出來，他喉結上下一滾。
心思也有些飄。
給他的？
他眼底升起些期待，忍不住想著時晚晚會親自把荔枝喂過來。
但卻也只是想想。
在她伸手過來時，他還是抬手去接。
時晚晚卻避開了他的動作。
冰涼甜軟的荔枝肉直接抵在了他的唇邊。
陸時顯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人呆住了。
直到時晚晚說了一句——
“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