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由不知名強者發(fā)出的匿名彈幕,如同一柄最鋒利的誅心之劍,狠狠地插在了圣主玄陰真人的心上,也插在了所有青云圣地高層的心上
【圣主大人,刑律乃您一手提拔,執(zhí)掌執(zhí)法殿數(shù)百年!如此驚天的貪墨大案,您當(dāng)真……毫不知情嗎?!】
是啊!
毫不知情嗎?!
無數(shù)道充滿了懷疑、質(zhì)問、甚至是一絲絲怨恨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刀刃,從四面八方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圣主寶座之上!
那些被刑律盜走了資源的峰主們,眼神冰冷。
那些平日里就對玄陰真人獨斷專行頗有微詞的長老們,眼神閃爍。
信任的基石,在這一刻出現(xiàn)了第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玄陰真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那條彈幕,恨不得現(xiàn)在就順著神念,將那個敢于在全天下人面前,公然挑戰(zhàn)他權(quán)威的混蛋,給揪出來碎尸萬段!
他張了張嘴,正準(zhǔn)備以雷霆之勢,強行鎮(zhèn)壓下這場即將失控的內(nèi)部嘩變。
然而。那個執(zhí)掌著【天道審判】的,神秘的【罰】,再一次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要用一場更加迅猛,更加狠戾的追擊,將青云圣地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內(nèi)部信任徹底碾碎!
“監(jiān)守自盜,乃為背信。”
那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神明之音,如同催命的鐘擺,再一次響徹天地。
“而真正的罪,始于手足相殘,始于對同門的……殺戮。”
“刑律,聽好你的——”
“第三罪!”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道熒幕】之上,那代表著“貪墨”的黑金色文字,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全新的,仿佛由無盡的“怨憤”與“不甘”所凝聚成的慘白色大字!
【第三罪:為奪功法,覬覦同門,設(shè)局謀害,殘殺手足!】
轟!!!
如果說,第一罪“屠戮張家”,點燃的是外界修士對于“正道”的怒火。
第二罪“貪墨宗門”,引爆的是青云圣地高層之間的內(nèi)部矛盾。
那么這第三罪,【殘害同門】,則如同一道來自九幽地獄的刺骨寒流,瞬間吹入了在場,乃至整個青云圣地,那數(shù)萬名普通弟子的心底!
他們的臉上,血色盡失。
他們的眼中,浮現(xiàn)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
恐懼!
屠戮外人,他們可以理解為“霸道”。
貪墨資源,他們可以歸結(jié)為“貪婪”。
但是為了功法,而對自己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兄弟,痛下殺手……
這已經(jīng)觸及了他們身為“宗門弟子”的,最根本也是最無法接受的底線!
宗門是他們的家,是他們的庇護所。
而刑律長老,這位執(zhí)掌著宗門刑罰,本該是他們“守護神”的巨擘,竟然……
竟然是一頭會噬主的餓狼?!
這一刻,所有青云圣地的弟子,都感覺不寒而栗。
他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師兄弟,眼神之中,都多了一絲無法言說的警惕與疏離。
安全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信任的鏈條,從根基之處,開始……
寸寸斷裂!
……
天空之上,熒幕再變。
一段全新的,仿佛來自過去的記憶影像緩緩展開。
畫面之中,是數(shù)百年前,青云圣地的演武場。
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
兩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青年,正在演武場之上,切磋道法。
其中一人,面容冷峻,眼神陰鷙,正是年輕時的刑律。
而另一人,則豐神俊朗,白衣勝雪,臉上帶著溫潤如玉的笑容。
他的手中,一團純白色的,仿佛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的圣潔火焰,正在靈巧地跳動變幻。
“是……是林遠師叔!”
人群之中,一名上了年紀的內(nèi)門弟子,失聲驚呼。
“我想起來了!三百年前,我們青云圣地,曾出過一位驚才絕艷的火焰天才,林遠師叔!傳說他天生火靈之體,年紀輕輕,便自創(chuàng)了玄階上品功法【焚天訣】,被譽為當(dāng)時最有可能接任執(zhí)法殿殿主之位的人選!”
“可后來……后來聽說他在一次外出執(zhí)行任務(wù)時,不幸遭遇了強大的妖獸,意外……隕落了。”
這名弟子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他已經(jīng)有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yù)感。
果然。
熒幕之上的畫面飛速流轉(zhuǎn),切磋的場景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處陰暗的角落。
年輕的刑律,正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被無數(shù)師兄弟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的林遠,他的眼中,沒有半分同門之誼。
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
嫉妒!與貪婪!
他嫉妒林遠的天賦。
他更貪婪林遠手中,那門威力無窮的【焚天訣】!
畫面再次一轉(zhuǎn)。
那是一處陰森、可怖的,名為“萬獸谷”的險地。
刑律與林遠,正聯(lián)手執(zhí)行一項清剿妖獸的宗門任務(wù)。
影像清晰地,記錄下了每一個細節(jié)。
記錄下了刑律,是如何假借“探路”為名,故意帶著林遠,偏離了原本安全的任務(wù)路線,一步步地,深入到了那頭金丹期大妖,“烈焰魔猿”的巢穴附近。
更記錄下了,他在靠近巢穴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捏碎了一枚能夠短暫放大自身氣息,吸引妖獸仇恨的……
【引妖香】!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抽身暴退,躲進了一處隱蔽的山洞之內(nèi)。
而那個對自己的師兄,沒有半分防備的林遠,則徹底暴露在了那頭被激怒的,烈焰魔猿的恐怖怒火之下!
接下來的畫面,慘不忍睹。
林遠雖然天資絕世,但畢竟修為尚淺。
面對一頭金丹期的大妖,他拼盡了全力,將【焚天訣】催動到了極致,圣潔的火焰,幾乎要將半邊天空都徹底點燃。
但他終究還是寡不敵眾。
“師兄!救我!!”
他發(fā)出了絕望的求救。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只有刑律那躲在暗處,冷酷而殘忍的注視。
最終。
林遠力竭,被那頭烈焰魔猿一拳洞穿了胸膛。
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他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看向了刑律所藏身的方向。
他的眼中,沒有了求救。
只剩下無盡的恍然大悟,與……
刺骨的悲涼。
……
影像,到這里并未結(jié)束。
它還記錄下了,在那烈焰魔猿心滿意足地離去之后。
刑律是如何從藏身之處緩緩走出。
他走到林遠那尚有余溫的尸體旁,臉上沒有半分的悲傷與愧疚。
他熟練地,從林遠的懷中,摸出了一本被鮮血和火焰,燒灼得殘缺不全的功法秘籍。
正是,【焚天訣】。
他看著手中的秘籍,臉上露出了得償所愿的,令人作嘔的滿足的笑容。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偽造”現(xiàn)場。
他將林遠的尸體,擺成一副力戰(zhàn)而亡的慘烈模樣。
他甚至用自己的戰(zhàn)刀,在自己身上,劃出了幾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一個“與妖獸殊死搏斗,最終不敵,痛失師弟”的悲情英雄形象,就這么被他完美地捏造了出來。
影像,最終定格在了刑律,帶著“悲痛”的表情,抱著林遠的尸體,返回宗門的背影之上。
那背影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是那么的“偉岸”。
卻又,是那么的……
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