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到了。
東荒的天還是那么高、那么藍,可無數修士心里頭,都壓著塊沉甸甸的云,悶得喘不過氣——山雨要來了。
大伙兒還在說李皓的慘事兒,還在罵青云圣地沒良心。沒人知道,一場能把整個東荒翻過來的大風暴,今兒個就要拉開架勢了!
午時三刻,太陽毒得能曬脫皮。
東荒南域,落鳳城上空,沒半點征兆地“嗡”了一聲,炸開一團金閃閃的光!
那光亮得嚇人,一下子就蓋過了太陽,變成塊老大的光幕橫在天上。一行行燒著火焰的金字在光幕上慢慢顯出來,每個字都透著豁出去的勁兒,清清楚楚印在城里每個修士眼里!
【飛翎孫家,昭告天下!】
【從今天起,我孫家,跟那胡作非為、殺好人的青云圣地,斷了五百年的附庸關系!】
【往后,恩斷義絕,各走各的仙路,再也不沾邊!】
這一下,跟往開水里扔了塊石頭似的,炸翻了天!
落鳳城里先是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緊接著,喊叫聲、驚呼聲就跟打雷似的響起來!
“孫家?守了落鳳城五百年,青云在南域最忠心的孫家?他們……他們居然反了?!”一個穿青袍的修士拽著旁邊人的胳膊,手都在抖。
“我的娘!我沒看錯吧?這是要變天了?!”賣丹藥的小販忘了吆喝,盯著天上的光幕,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可這才剛開頭。
就跟約好了似的,孫家的昭告剛發出去——
東荒北境,冰封雪地上,一道紫雷“唰”地沖上天,也變成塊光幕!
【紫電李家,昭告天下!從今天起,跟青云圣地恩斷義絕,再也不來往!】
東荒中部,天風王朝王都上空,一道青風卷成的光幕遮了大半個天!
【天風王氏,昭告天下!以后跟著萬寶樓,跟著“塵”大師,跟青云劃清界限!】
接著!
【藍陵林氏,昭告天下!……】
【玄火宗,昭告天下!……】
【赤金張家,昭告天下!……】
一道、兩道、十道、三十道!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足足三十七道金色神光,從東荒各個地方一起沖上天!
三十七個以前靠著青云、還覺得挺光榮的宗門和世家,這會兒全用一樣的法子,跟全天下說清了自己的選擇!
整個東荒都啞了。
無數修士呆呆地抬頭看,看著天上那些一道接一道的光幕,腦子里一片空白。他們好像看見,青云那立了一萬年的大樓,正被好多人從里頭,一根根抽掉最核心的柱子!
墻角哪是松了?
是直接塌了!
青云圣地,圣主大殿里。
玄陰真人坐在寶座上,聽底下新上任的執法殿殿主——那個臉上帶刀疤的漢子,匯報這幾天殺人立威的“成績”。
“稟圣主,宗門里敢私下說‘塵’氏丹藥的,全給扔進水牢了,看誰還敢亂嚼舌根。外面跟咱們合作的商會,要是有一點不對勁,屬下已經派執法隊去‘提醒’了,他們不敢有二心。”刀疤臉的聲音里滿是狠勁,還帶著點邀功的意思。
玄陰真人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冷笑。在他眼里,李皓就是只小螞蟻,死了就死了。只要用最狠的法子,把所有不安分的苗頭掐了,青云還是東荒說一不二的老大。
至于那些所謂的盟友?不過是群靠青云才能活的狗,借他們個膽子,也不敢……
“報——!!!”
突然,一聲凄厲到拔尖的喊叫聲從殿外沖進來!
一個負責傳信的內門弟子,連滾帶爬地沖進大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白得跟紙似的,渾身抖得像篩糠。
“圣……圣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玄陰真人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一股壓人的氣勢散開來:“慌什么!成何體統!說!”
那弟子被氣勢一壓,差點暈過去,他撐著最后口氣,帶著哭腔喊:“南域……南域飛翎孫家,公……公開說,跟咱們圣地……恩斷義絕!”
什么?!
大殿里的長老們臉色全變了,你看我我看你,都透著不敢信。
玄陰真人的眼神也一下子沉了下來,眼里冒著涼氣。
可他還沒開口,那弟子又尖叫起來,聲音更絕望了:“北境紫電李家……也反了!”
“中州天風王氏……也反了!”
“還有藍陵林氏!玄火宗!赤金張家……”
他每報一個名字,長老們的臉就更白一分。報到第十個名字時,大殿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喘氣聲,粗得跟拉風箱似的。
報第三十個名字時,所有長老臉上都只剩嚇傻了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圓。
等第三十七個名字從他那嚇得發不出完整聲音的喉嚨里擠出來時,整個大殿都跟被按下暫停鍵似的,連空氣都不流動了。
玄陰真人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這會兒青得跟萬年寒冰似的。
他屁股底下的萬年寒玉寶座,開始“咔嚓、咔嚓”響,一道道裂紋以他為中心,瘋狂往四周爬!
“好……”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冷得不像人聲的字,從玄陰真人牙縫里擠出來。
“好……很好!”
他慢慢從布滿裂紋的寶座上站起來,一股嚇人的殺意跟醒了的遠古兇獸似的,“轟”地一下席卷了整個大殿!
“轟隆——!!!”
大殿的地板、墻壁、柱子,在這股實打實的殺意威壓下,一下子炸開!碎石子到處飛,灰塵彌漫了整個殿宇!
“一群……喂不熟的……狗東西!!!”
玄陰真人仰著頭咆哮,聲音跟實質的音波似的,震得整個青云主峰都在晃!石頭往下滾,山里的野獸全趴在地上不敢動!
“傳我圣主誅殺令!!”
他的眼睛徹底變成了血紅色,里面燒著能把天燒了的怒火!
“讓執法殿所有人都出動!讓七大主峰所有金丹以上的修士,立刻準備好!!”
“本座要……血洗東荒!!!”
“本座要把這三十七個家族、宗門,連他們的凡人地盤,全從這世上……徹底抹掉!!!”
“雞犬不留!!!!”
最后四個字,滿是恨和殺氣,響徹整個青云圣地。聽見這聲音的弟子,全嚇得魂都沒了,癱在地上站不起來。
可就在玄陰真人快被怒火沖昏頭的時候,一道蒼老又疲憊的聲音,從大殿角落里慢悠悠響起來。
“圣主……息怒。”
是太上長老。他從陰影里走出來,看著跟瘋了似的玄陰真人,渾濁的老眼里滿是無奈和難受。
“息怒?”玄陰真人猛地轉頭,血紅的目光跟兩把刀似的,死死盯著太上長老,“他們都騎到本座頭上拉屎了!你讓本座怎么息怒?!”
“圣主。”太上長老搖了搖頭,聲音更苦了,“不是老夫想長別人志氣。只是……咱們現在,拿什么去血洗東荒?”
他伸出根干巴巴的手指,慢慢說:“第一,這三十七家勢力,散在東荒各個地方,互相幫襯著。咱們要是出兵,先打誰?不管打哪個,其他所有勢力都會一起對付咱們。到時候,青云就會被圍起來打,四面都是敵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您忘了玄火宗山門前那艘紫金戰船了嗎?忘了蘇媚那女人說的話了嗎?”
“這三十七家勢力,從他們反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個人在打了。他們背后,站著整個萬寶樓!”
“咱們要是對他們動手,就等于是……跟萬寶樓全面開戰!”
“跟萬寶樓開戰?”一個長老忍不住叫出聲,“那……那丹帝‘塵’……”
“對。”太上長老眼里閃過一絲深深的怕,“跟萬寶樓開戰,就是跟那個摸不透的‘丹帝’開戰。圣主,您覺得,咱們現在……有這本事嗎?”
轟!
太上長老每句話,都跟個無形的大錘子似的,狠狠砸在玄陰真人那被怒火燒得發燙的腦袋上。
是啊……
萬寶樓!
丹帝“塵”!
他能去屠了李家,屠了孫家,可他敢動萬寶樓嗎?
他不敢!
他能不在乎那些像螻蟻似的盟友,可他能不在乎那個讓無極真人都低頭、能拿出神仙丹藥的丹道大佬嗎?
他不能!
玄陰真人滿肚子的火、滔天的殺氣,這會兒好像被一盆從地府里撈出來的冰水,從頭澆到腳,全滅了。
他想殺人。
他想報仇。
他想用最狠的法子,讓那些反賊嘗遍世上最疼的苦。
可他做不到。
他的手,被一道看不見的鏈子,死死捆住了!
“噗——”
一股說不出來的憋屈和羞辱,猛地沖上心頭。玄陰真人再也忍不住,一口紫黑色的血“唰”地噴出來,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靠在破了的寶座上。
剛才還滔天的怒火,最后只剩說不盡的虛和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