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之輕笑一聲,遞過一本拍賣圖錄:“或許是你想多了,莉娜一向如此,在藝術圈是出了名的冷眼大師。”
他修長的手指翻開圖錄,點到即將上拍的一幅油畫,“看,這就是我說的琪拉真跡,據說這幅畫背后有個有趣的故事......”
“有趣的故事?”她勉強回神,順著裴望之的話往下問。
“琪拉創作這幅畫時,剛失去唯一的女兒。”裴望之的聲音裹著拍賣廳的冷氣傳來,“傳說畫里的孤嶼,藏著她女兒最喜歡的貝殼紋樣,只是后來沒人能找全。”
秦靡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在莉娜的身上。
拍賣會很快開始,前面幾件拍品的競價聲此起彼伏,秦靡卻始終心不在焉。
直到主持人報出琪拉的名字,她才稍稍坐直身體。
起拍價六十萬剛落,場下立刻有人舉牌。
裴望之沒猶豫,直接將價格抬到八十萬,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
秦靡轉頭看他,發現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畫臺上,反而時不時往第一排的莉娜方向瞥。
幾輪競價后,價格飆升到七百一十萬。
就在這時,莉娜忽然動了動,手指捏著競價牌微微抬起,卻在碰到桌面的前一秒又收了回去。
她側頭對身邊的白發總監說了句什么,總監皺著眉搖了搖頭,莉娜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九百五十萬。”裴望之再次舉牌,聲音里多了幾分篤定。
場下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跟價。
主持人連喊三聲,錘子落下的瞬間,秦靡清楚地看到莉娜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不是惋惜,更像松了口氣,又藏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是秦靡總覺得這個莉娜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去辦手續,你在這等我。”裴望之起身,替她攏了攏西裝領口,“別亂跑,展廳人雜。
秦靡點頭,看著他穿過人群往后臺走。剛想拿出手機給陳囂發消息,身后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你的畫,用了很多心思。”
她回頭,莉娜不知何時站在身后,金色卷發垂在肩側,手里還攥著那支鋼筆,指尖卻沒再摩挲,只輕輕抵著筆帽。
秦靡站起身,禮貌地點頭:“謝謝莉娜女士。”
莉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了先前的銳利,反而多了幾分復雜的軟意,“七歲前的記憶,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秦靡愣了愣,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個。
她攥緊手機,如實點頭:“嗯,生過一場病,醒來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莉娜的呼吸頓了頓,鋼筆差點從手里滑落。
她很快穩住神色,走到旁邊的休息椅坐下,示意秦靡也坐:“聽裴說你生活在臨城,在那里過得好嗎?”
“挺好的。”秦靡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椅套,“有父親母親,還有疼愛我的哥哥。”
只是她現在不屬于那了。
“現在呢?”莉娜問道。
秦靡看著莉娜的眼睛,“您好像很了解我?”
莉娜的指尖顫了顫,鋼筆在掌心轉了半圈,才低聲說:“裴跟我提過你的情況,說你很有天賦,就是性子太犟,總把事往自己心里扛。”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可秦靡總覺得不對,莉娜剛才看自己時的神情,不像是剛見面該有的模樣。
她剛想再問,莉娜忽然站起身,看向后臺的方向:“裴該回來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莉娜女士。”秦靡連忙叫住她,“我看過您的專訪,您不是琪拉先生的學生嗎?為什么不競拍那副畫?”
莉娜的腳步頓住,背對著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有些東西,留在懂它的人手里,比留在我這里好。”
她說完,沒再回頭,快步穿過人群,金色的卷發很快消失在展廳門口。
沒想到時間這么快,她長大了不少,只是現在相認還不是時機......
莉娜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秦靡望著莉娜消失的方向,心頭那點異樣感越發強烈。她下意識追出幾步,卻在展廳拐角被一道身影攔下。
“秦小姐。”白發總監不知何時出現,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手中還拿著一張名片,“莉娜女士讓我轉告您,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她。”
秦靡停下腳步,敏銳地察覺到對方話中有話。
她接過名片,正要開口,裴望之已經辦完手續回來,自然地攬過她的肩:“在聊什么?”
白發總監微微躬身:“只是剃莉娜女士傳達一下問候。”
說完便匆匆離去。
裴望之看著白發總監離去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隨即轉向秦靡,語氣輕松:“莉娜倒是難得對人這么上心,看來她是真認可你的才華。”
秦靡捏著那張名片,指尖能摸到紙質的細膩紋路,名片上只有的燙金簽名和一串海外號碼,沒有多余信息,她把名片塞進西裝內袋。
“可能是裴先生的面子吧。”秦靡避開他的視線,看向拍賣臺旁被工作人員小心包裹的琪拉真跡,“沒想到你還會收藏這些。”
裴望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收藏?這是我父親的愛好。”
秦靡怔住,轉頭看他,“這愛好挺費錢啊。”
更何況,他父親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裴望之低笑一聲,指尖輕輕彈過西裝袖口:“費錢?這才只是個開始。”
裴望之的目光掠過那幅被仔細包裹的畫作,像是透過它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父親生前最遺憾的就是沒能集齊琪拉的所有畫作,我只是替他完成。”
秦靡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一副禮貌的微笑。
她當然不會相信這套說辭,秦靡的目光落在裴望之的側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讓她心頭微沉。
但是她也沒去多問,因為她清楚自己現在只有站在裴望之的身邊才能一點點發掘她想知道的真相。
回到工作室后,秦靡將這兩天的經歷發給了陳囂,并且讓他從中協助調查。
接下來的每一天她都重復著經歷同樣的生活。
畫畫,學習,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