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元春閣正式開業。
沈硯白下了早朝乘車回府,一上車他就困倦地閉上眼睛想要休息,但是云水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沈硯白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
于是他干脆睜開眼睛看向云水,等他說話。
誰知云水一見他睜開眼睛就立馬移開目光,一副自己在忙的樣子,恨不得把車壁摳出一朵花來。
沈硯白等了一會,見云水沒有說話的意思,他也不強求,便又閉上眼睛休息。
哪知他眼睛一閉,云水又立馬把視線轉移到他身上來。
沈硯白:......
這回他沒睜開眼睛,心平氣和地開口,說的內容確是滿滿的威脅:“若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你這個月的賞錢就別想要了。”
云水:完蛋了,他要說的就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心中替自己哀鳴,說話也變得無精打采的。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蘇小姐租您的那個鋪子今日開業。”
他低著頭說完,正暗自傷心到手的賞錢馬上要飛走的時候,就聽到了公子的聲音:
“我們去看看。”
去看看?是去看蘇小姐嗎?
云水本以為發生了昨天的事情,公子和蘇小姐的關系算是完了。
沒想到公子對她還是這么上心呢。
一想到自己以后還能揣摩清楚公子的心思,云水一下就喜滋滋起來恢復生氣,像只充滿戰斗力的大鵝一樣雄赳赳氣昂昂。
他的心里話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沈硯白看得清楚,一時間覺得他那喜不自勝的表情礙眼極了。
于是他轉過眼,面上冷硬地說道:“你別多想,只是家中的鵝梨帳中香用完了,我要去再買點。”
好吧,原來不是為了蘇小姐。
云水遺憾地咂咂嘴,掀開門簾請沈硯白下車。
元春閣是沈硯白的鋪子,位置好,是以馬車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門口。
此時這里熱鬧非凡,賓客盈門。
門前鋪著一條引路的紅毯,大概是剛放過炮不久,門前還有些鞭炮碎屑,正有伙計有條不紊地打掃著。
沈硯白走進這個嶄新的店鋪,里面裝修得十分精美,各類商品擺放在特定的位置,還有一些女伙計在給來到店鋪買東西的小姐們介紹商品。
一切都是井井有條的樣子,能看出經營店鋪的是個老手。
本來還想著,若是她處理不過來這么大店鋪的經營,他就安插些自己的人手過來幫忙。
但是她做得很好。
沈硯白心下松了口氣。
這時候,有一位公子來到沈硯白面前,笑容可掬:
“公子是來買香的嗎?”
見他點頭,表哥許言玉請他上樓,邊往上走邊跟沈硯白介紹:
“小店的香有多種味道,還有多種功效的,公子想要了解哪方面呢?”
許言玉看沈硯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提起自家的安神香,但是還沒介紹,沈硯白就擺了擺手。
“我來買鵝梨帳中香。”
“公子好品味!”許言玉笑著說,“上一位來的公子要的要是這個香呢!”
沈硯白神色微霽,聲音發沉地問:“上一位公子?”
許言玉完全沒發現沈硯白的變化,還在樂呵呵地點頭:“對啊,咱們小店道目前只有您和另一位公子光顧呢,二位還都喜歡鵝梨帳中香!”
云水跟在后面聽到這話感覺冷汗直冒。
這掌柜的說的另一位公子不會是裴公子吧?
昨日他也聞到了裴公子身上的鵝梨帳中香,那濃郁程度讓云水大為震撼。
要知道,公子生怕蘇小姐送他的香用完,每次熏香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不舍得多放一點,就這樣還把蘇小姐送的那些香用得見了底。
裴公子身上有那么濃重的味道,不知道蘇小姐送了他多少!
云水沒繼續細想下去,他根本不敢揣測公子心中有多吃味。
也幸好裴公子和自家公子不在一個地方工作,不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他都怕公子給裴公子使絆子!
正這樣想著,他們到了二樓,云水抬頭一看,差點昏過去。
裴公子怎么就在這!
樓上的裴穆聽到聲響,一轉頭看到沈硯白,向他打招呼:“沈大人。”
沈硯白臉色沉沉,沒有理他,視線落到他身后那個帶著帷帽的女人身上。
沈硯白一眼就從她的身形上認出了這個人——
蘇和卿,在他來之前,她正與裴穆談笑風生,在樓梯上的時候他就聽到兩人的笑聲了!
裴穆的話落在地上無人接,而沈硯白直接略過他大步向蘇和卿的方向走去,許言玉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下意識就要去攔,卻被后面跟上的云水絆住了腳。
“這位公子,你——”
他原本阻止的話戛然而止。
只見蘇和卿向沈硯白屈膝行禮,他原本帶著沖勁的大步便硬生生停住了,站在原地低頭給蘇和卿回禮。
許言玉:......
好像也沒事了?到底是什么情況?
許言玉搞不清楚,人被云水生拉硬拽著下樓。他擔憂地回頭看去,就見表妹已經開始介紹了。
“這位公子,”蘇和卿清凌凌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沈硯白原本心中的怒氣一下就煙消云散,只等著她慢悠悠的跟他說話。
“你想要哪種香呢?”
鵝梨帳中香就在嘴邊,沈硯白卻不愿說出口了。
他不想和裴穆身上的香味一樣,不然蘇和卿只聞到味道是分不清他倆的。
沈硯白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用鵝梨帳中香那天,正是端午佳節。
所有人都在合家歡聚,他沒有在家,而是收到消息要捉拿斧頭幫。
當時他坐在車內等著消息,車簾忽然被掀開,蘇和卿闖了進來。
當時車上并沒有照明的火光,但蘇和卿就是憑借鵝梨帳中香的氣味立馬認出了他。
自那之后他便只用鵝梨帳中香了。
可是如今,這香已經用在了裴穆身上,而且一經售賣,還有更多人會用這種香,便再也不是他的專屬了。
沈硯白垂下眸子,心中涌上些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