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靡站在畫室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框上的細痕。
窗外是深秋的晨霧，淡金色陽光穿透云層，將水波染成碎金。
這三年來，她為自己起了個藝名叫秦非，還參加了各種大大小小的比賽，也舉辦了不少畫展。
三年時間，秦非這個名字也火遍了全球，被稱為國際最年輕出色的藝術新星，同時，在凱特的教導下也是成功當上了這次國內的藝術評委，還有了自己的巡回展。
手機在桌面震動，屏幕亮起裴望之三個字。
她按下接聽鍵，男人溫和的聲音裏著電流傳來：“收拾好了嗎？明天的航班我讓助理確認過了，行李超重的話隨時告訴我。”
“快好了。”秦靡轉頭看向墻角堆疊的行李箱，“只是些畫具和資料，沒什么超重的。”
“那就好。”裴望之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回國后，要不要先去星光福利院看看？我托人打聽了，院長還在，說一直惦記著你。”
“好啊。”她答應下來，指尖輕輕劃過窗框上的細痕，“回國的第二天就去。”
掛了電話，秦靡走到書桌前，打開最下層的抽屜。
里面放著一個舊盒子，盒子里沒有貴重物品，只有三樣東西：那張從信封里發現的舊照片，陳囂打印的福利院老照片，還有一枚小小的銀質狐貍吊墜，這是去年她在國外古董市場淘到的，樣式和記憶里那個丟失的狐貍玩偶格外像。
她拿起那枚吊墜，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面。
這三年來，她偶爾還是會想起莉娜，那位只見過一面的評論家，后來再沒聯系過，只有那張名片還夾在她的筆記本里。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靡靡，收拾好了嗎？凱特老師讓我們去工作室集合，最后核對一下畫展撤展的細節。”門外傳來助理小林的聲音。
秦靡把吊墜放回盒子，鎖上抽屜，應了聲“馬上來。”
走出公寓時，深秋的陽光剛好穿透晨霧，灑在街道兩旁的梧桐樹上，金黃的葉子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小林跟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回國后的計劃：“靡姐，聽說這次巡回展，臨城是第一站吧？我聽說臨城新開了家美術館，環境特別好，到時候咱們一定要去看看！”
秦靡笑著點頭，心里卻想起了一些過去，三年前離開時，秦宋剛訂婚，如今不知道怎么樣了。
陳囂偶爾會跟她提幾句，說秦宋把公司打理得很好，只是性子比以前更沉默了，還說他書房里還留著她當年沒帶走的畫具。
到了工作室，凱特老師正和幾位工作人員核對清單。
看到秦靡來，凱特笑著迎上來，給了她一個擁抱：“秦，恭喜你！這三年來，你的成長讓我太驚喜了，這次回國巡回展，一定要好好表現，讓國內的觀眾也看看你的才華！”
秦靡沒有說話，只是輕笑一聲，跟著凱特一起核對撤展細節。
忙到中午時，裴望之發來消息，說他已經訂好了下午的機票，讓她收拾好東西，晚上在機場匯合。
秦靡和助理收拾好東西就往外走，街上的行人大多穿著薄外套，腳步匆匆。
路過一家畫廊時，秦靡下意識停住腳步，櫥窗里掛著一幅她三年前的作品，是用灰紫色調畫的霧中森林，那時她還沒什么名氣，這幅畫是她第一次在小畫廊展出的作品。
“沒想到在這里能看到你的畫！”小林也湊過來，語氣里滿是驕傲，“現在秦非的名字，走到哪都能看到了。”
秦靡笑了笑，沒說話。
這三年來，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學生，到如今能在國際上辦巡回展的藝術家，付出了不少時間和努力。
陳囂發來消息，說已經幫她訂好了臨城的酒店，還說秦宋不知道她要回國，問要不要和他說一聲。
秦靡看著消息，指尖頓了頓，回復“再說吧”，便把手機揣回口袋。
她不是不想見秦宋，只是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身份見他。
三年前他訂婚的消息像根刺，而且她離開的那段時間對秦宋來說，或許也是一段不愿意回想的過去，她沒勇氣主動聯系他。
這些年來，即使在國內的新聞上看到他的名字，秦靡的心里也會不由自主的悸動一下。
秦宋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脈絡。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玻璃，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書桌一角，靜靜躺著一份今早送來的藝術財經周報。
國際版塊，秦非這個名字赫然在目。
秦靡，秦非。
他知道她的一切。
通過報紙，通過網絡，通過陳囂偶爾閃爍其詞、被他寥寥數語逼問出的信息碎片。
他知道她拿了多少獎，開了多少畫展，知道她被譽為藝術界橫空出世的天才，知道她即將回國舉辦巡回展。
臨城是第一站。
他甚至比她自己更早拿到她巡回展的詳細日程表，就鎖在他右手邊的抽屜里。
助理的內線電話響起，打斷了他的凝思，“秦總，線上會議馬上開始了，夫人和董事們都在等您。”
“知道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掛斷電話，他最后看了一眼報紙上那個名字，然后將報紙對折，再對折，塞進那層帶鎖的抽屜里。
書房很大，卻依舊保留著一片格格不入的區域，一套蒙著細塵的畫架，幾個顏料干涸的調色盤，還有幾支用禿了的畫筆，整齊地堆放在角落。
那是她當年沒帶走的，他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定期清掃，卻不允許任何人觸碰。
他不是沒想過聯系。
跨國電話撥了無數次，最終都在接通前掐斷。
他能說什么？祝你功成名就？還是質問她為什么一條消息也不給自己發？
當年母親拿這件事情威脅他，說只有乖乖聽話才可以去見秦靡。
他信了，可是現實并沒有如他的愿，徐婉嵐總是以各種借口來表達不滿。
......
會議結束，徐婉嵐的聲音留住了他：“阿宋，今晚和林家的晚宴，別忘了，李董很看重這次合作，李小姐也會到場。”
“我有安排。”他聲音平淡。
“什么安排比這更重要？”徐婉嵐的語調微變，壓力卻無聲蔓延，“公司正處于關鍵時期，你需要分得清輕重。”
秦宋看著屏幕里母親精雕細琢的臉，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