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的輕松氛圍如同投入緊張湖面的一顆小石子,漣漪過后,便是更深的沉寂與專注。
倒計時牌上的數字無情地縮減,教室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著試卷的味道。
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降臨云城,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戶,帶走了最后一絲暖意,添了幾分料峭春寒。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大家才從題海中抬起頭,窗外已是漆黑一片,雨聲潺潺。
“糟了,沒帶傘。”
“我也是,這雨什么時候下的?”
教室里響起一片哀嚎。
很多人早上來時還是晴天,根本沒做準備。
林郁雪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也輕輕蹙起了眉。
她也沒有帶傘。
“走吧。”
陳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了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看起來很大,足夠遮擋兩人。
林郁雪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早上看天氣有點陰,就帶著了,以防萬一。”
陳宇解釋道,語氣平常,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人并肩走出教學樓,陳宇撐開傘,將他們與周圍的雨幕隔開。
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傘面上,聲音密集。
傘下的空間不可避免地有些擁擠,他們的手臂時不時會碰到一起,隔著校服,能感受到對方身體輕微的震動。
路燈昏黃的光線透過雨簾,在地上形成模糊的光暈。
他們沉默地走著,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種微妙的張力。
林郁雪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甚至覺得陳宇可能也聽得到。
她微微低著頭,不敢看他,目光盯著腳下被雨水打濕的地面,小心地避開積水。
他的氣息混合著雨水的清涼,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陳宇盡量將傘向她那邊傾斜,自己的右肩暴露在雨中,很快洇濕了一小片。
他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有些緊,似乎也在專注地走路,只是握著傘柄的手,指節微微用力。
這段平時十分鐘就能走完的路,在這個雨夜顯得格外漫長,又格外短暫。
快到綠水園小區門口時,林郁雪輕聲說道:“你的肩膀……濕了。”
“沒事,快到了。”陳宇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
走進樓道,收了傘。
兩人身上都帶著濕氣。
燈光下,陳宇的右肩果然濕了一大片。
“謝謝。”林郁雪低聲道,臉頰有些發熱。
“不客氣。”
陳宇看著她同樣有些潮濕的發梢,下意識想抬手幫她拂一下,但手指動了動,還是忍住了,“早點休息,別淋感冒了。”
“嗯,你也是。”
林郁雪點點頭,轉身快步走上樓梯,心跳依然很快。
那把傘帶來的溫度和距離感,久久揮之不去。
陳宇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輕輕吁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笑了笑,陳宇回到家,開始準備新一輪的考試。
接下來的幾次模擬考,一次比一次接近高考難度和模式。
班級里的排名波動劇烈,有人異軍突起,有人狀態下滑,空氣里彌漫著焦慮的氣息。
陳宇發揮穩定,甚至有一次超常發揮,沖進了班級前十,讓老王都刮目相看,特意在班上表揚了他迎頭趕上的勁頭。
他的理科優勢越發明顯,語文和英語也在林郁雪的幫助下有了長足進步。
然而,林郁雪卻遭遇了一次小小的滑鐵盧。
在重要的全市聯考中,她因為生理期身體不適,加上可能心理壓力過大,數學最后兩道大題意外失手,總分掉到了年級第五。
成績公布的時候,林郁雪看著榜單,臉色瞬間蒼白,嘴唇緊緊抿著。
周圍投來的目光有驚訝,有惋惜。
她一言不發地回到座位,低下頭。
整整一個下午,她都沒有說話,只是瘋狂地刷題,仿佛想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或者說,來證明自己。
因為這個時候,她不允許自己出現任何的錯誤,如果這種錯誤出現在高考,那將是致命的。
放學時,陳宇看著她依舊緊繃的側臉和微微發紅的眼眶,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對自己的要求有多嚴苛,這次失誤對她打擊肯定很大,畢竟時間過得很快,高考也沒多久了。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去安慰她,他知道那些話對她來說可能毫無意義。
放學后,兩人沉默地走出校門。
走到那條熟悉的林蔭道,陳宇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哪道題卡住了?”
林郁雪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數學最后那兩道題?”
陳宇停下腳步,看著她,“還想不明白嗎?”
林郁雪鼻子一酸,強忍著的委屈差點決堤。
她別開臉,聲音悶悶的:“是我自己沒做好。”
“失誤很正常,高考狀元還有考砸的時候。”
陳宇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關鍵是知道自己為什么失誤。是知識點沒掌握,還是臨場心態問題?如果是知識點,我們現在就把它搞懂。如果是心態,那就下次注意。”
他從書包里拿出那份聯考的數學試卷,指著最后那道幾何壓軸題:“這道題,輔助線其實可以這樣做……”
他直接在路邊拿出草稿紙,借著路燈的光,快速地畫圖講解起來。
他的思路清晰,講解直擊要害,沒有一句多余的安慰,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效。
林郁雪不知不覺被他的講解吸引,湊過去看,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原來是這樣。我當時怎么就沒想到……”
她喃喃自語,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還有這道函數題,你的思路是對的,但是計算的時候這里有點急了,代入出了錯……”
陳宇又指出另一處關鍵錯誤。
他就這樣,一道題一道題地幫她分析,沒有指責,沒有惋惜,只有冷靜客觀的分析和解答。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仿佛兩個并肩作戰的戰友。
分析完所有錯題,林郁雪心里的郁結消散了大半。
她抬起頭,看著陳宇被燈光勾勒出的認真側臉。
“謝謝。”她輕聲說,這次的聲音不再沉悶。
“謝什么,我能會這些,可都是你教出來的呀!”
陳宇收起卷子,語氣輕松了些,“下次請我喝奶茶就行,要新品。”
林郁雪終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雖然很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