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之后,是更加的心疼。
他挪近了一點,將那碗已經(jīng)沒那么燙的姜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把湯喝了,冷的喝了胃疼。”
林郁雪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那碗散發(fā)著姜辣氣息的蛋花湯。
片刻的僵持后,她終于伸出手,顫抖著捧起了那個碗,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陳宇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她旁邊。
他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關(guān)琳發(fā)來的消息。
【老板,蜜雪傾城今天活動升級,買一送一還送小蛋糕,我們這邊客流又少了兩成。需要調(diào)整策略嗎?】
陳宇瞥了一眼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回復(fù)簡短而果斷:【按計劃,繼續(xù)推暖冬小確幸公益。穩(wěn)住。】
發(fā)完信息,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視線重新落回林郁雪身上。
她已經(jīng)喝完了湯,捧著下巴,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只有眼睫上未干的淚珠偶爾顫動一下。
過了許久。
“林郁雪。”陳宇的聲音響起。
林郁雪身體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沒有抬頭。
“看著我?!彼恼Z氣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堅持。
林郁雪遲疑了一下,終于緩緩地抬起頭。
陳宇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張屬于青春記憶奶茶店的銀行卡。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遞到林郁雪面前。
“拿著。”
林郁雪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就要往后縮,嘴唇翕動:“不……我說過了,我不要……”
“這不是施舍!”
陳宇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聽著,林郁雪,這是我的投資!”
林郁雪愕然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陳宇的目光坦誠,直直地看進她眼底:“你不是想逃開嗎?想靠上大學(xué)改變命運嗎?那就給我拼了命的學(xué)!考上最好的大學(xué)!然后,來幫我?!?p>“幫你?什么意思?”林郁雪已經(jīng)聽不明白了。
陳宇斟酌著用詞,道:“我現(xiàn)在,可能還不能告訴你,但是我能說的就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開始創(chuàng)業(yè)了,并且效果還不錯,以后也會越做越大!
總之,我所做的,對你絕對不是施舍!這張卡里的錢,是你接下來到高考結(jié)束的工資。用它吃飯,用它買書,用它做任何能讓你專心學(xué)習(xí)的事!”
林郁雪徹底僵住了。
創(chuàng)業(yè)?
這種讓她感覺到十分遙遠(yuǎn)的事情,他已經(jīng)在做了?
陳宇趁熱打鐵,“相信我,好不好?我答應(yīng)你,等這學(xué)期結(jié)束,我就告訴你來龍去脈!”
她看著陳宇,淚水無聲滑落。
從老家農(nóng)村走出來,一個人在外地求學(xué),身邊全部都是各種有錢人家,只有她自己,生活費都得靠自己努力。
“對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跟你發(fā)火的。”
陳宇連忙道:“沒關(guān)系,沒事的,我最擔(dān)心的就是你有事情不愿意跟我說,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的。卡拿著吧,每個月月初會定期匯錢進去,你放心用?!?p>林郁雪死死咬住下唇。
爸媽已經(jīng)說了,完全停止對她的資金供用。
如今,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伸出了那只一直在微微顫抖的手。
陳宇看著她那只緊緊攥著卡片,緊繃的嘴角,終于幾不可查地松動了一下。
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徹底停了。
……
第二天清晨,陰云未散。
陳宇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走進教室,立刻被張超一把拽住。
“宇哥!你這兩天神出鬼沒的干嘛去了?老班昨天點你名了!”
張超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加擔(dān)憂。
“還有林郁雪,最近怎么看著臉色也差得要命,跟大病了一場似的……”
陳宇沒回答,目光越過張超,直接投向最前排那個座位。
林郁雪已經(jīng)坐在那里。
她換下了昨天那身校服,穿著那件米白色,質(zhì)地柔軟的薄針織開衫,是陳宇在
在云裳給她買的那一身。
烏黑的長發(fā)束成一個干凈利落的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
似乎察覺到背后的目光,她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只是握著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看什么呢宇哥?”
張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恍然大悟,隨即擠眉弄眼,賊兮兮地壓低聲音,“宇哥,你們倆最近走得真的很近??!嘖嘖嘖,破產(chǎn)都擋不住你倆這濃厚的學(xué)習(xí)情誼!”
陳宇沒好氣地給了他一肘子:“閉嘴吧你!卷子做完了?月考想墊底?”
張超立刻苦了臉:“別提了!”
陳宇一把將張超推回他自己座位,動作帶著點嫌棄的利落:“滾蛋!趕緊自己琢磨去!”
他拉開椅子坐下,看著那抹沉靜的米白,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視線拉回自己桌上那份物理卷子上
突然,前排傳來椅子輕微挪動的聲音。
林郁雪站了起來,手里拿著水杯,看樣子是去接水。
她轉(zhuǎn)身,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掠過陳宇的方向。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陳宇看到她眼底深處依舊殘留的一絲疲憊和紅腫,但那雙清亮的眸子,此刻卻異常的沉靜堅定。
林郁雪很快移開了視線,拿著水杯安靜地走向教室后方的飲水機。
陳宇的心臟像是被那短暫的一瞥輕輕撞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那道該死的綜合題似乎也沒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用力地畫下第一道輔助線,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
下課鈴聲剛響,陳宇還沒來得及起身,前排的林郁雪已經(jīng)抱著幾本書和一份卷子,徑直走到了他的座位旁。
周圍的空氣仿佛安靜了一瞬。
連正想湊過來繼續(xù)糾纏物理題的張超都識趣地縮了回去,假裝埋頭苦讀,實則豎起耳朵。
“陳宇?!?p>林郁雪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比平時略低一些,“上午數(shù)學(xué)課那道壓軸題的第三種解法,你聽懂了嗎?沒懂的話,我可以教你。”
她把那份攤開的卷子放到陳宇課桌一角,修長的手指指向其中一道步驟繁復(fù)的幾何題。
陳宇愣了一下,立刻反應(yīng)過來。
他抬頭,看著她的眼眸,帶著還有一絲等待的緊張。
“要的要的!”
陳宇身體趕緊往旁邊挪了挪,把張超趕走讓出位置,“老王講得是有點快。你坐,我們一起捋?”
他的語氣自然而坦蕩,仿佛這只是兩個普通同學(xué)之間再正常不過的學(xué)術(shù)交流。
林郁雪點了下頭,拉開張超的椅子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近到陳宇能聞到她發(fā)梢間干凈的皂角清香。
張超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嘴巴無聲地張成了O型。
陳宇沒理會張超的震驚,拿起筆,指著卷子:“你看,他這里做這條輔助線CP,是為了構(gòu)造相似三角形對吧……”
他一邊說,一邊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畫圖,思路意外地清晰流暢,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林郁雪湊近了些,專注地看著他的演算,偶爾輕輕嗯一聲表示理解,或者微微蹙眉提出自己的疑問。
“原來是這樣……我忽略了直徑這個隱含條件。”
課間很快過去。
張超終于按捺不住,猛地?fù)溥^來,一把勾住陳宇的脖子,壓低聲音鬼叫:“宇哥!坦白從寬!你倆這什么情況?
破產(chǎn)buff加成?患難見真情?這學(xué)習(xí)氛圍濃厚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快說!是不是背著我搞什么學(xué)習(xí)互助革命情誼了?”
陳宇一把推開他湊近的大臉,嫌棄地拍了拍被弄皺的校服領(lǐng)子:“滾!思想純潔點!這叫共同進步,懂不懂?趕緊做你的題去!月底考砸了,看老王怎么收拾你!”
他嘴上說著,嘴角卻是忍不住地咧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