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
“草原上的狼群是厲害,可再厲害的狼群,吃完人總會留下骨頭血跡。但那地方,據說干干凈凈。你們不覺得怪嗎?”
眾人一愣,下意識地跟著他的思路往下想。是啊,太干凈了,干凈得不正常。
“這世上,沒什么鬼神。”
許向前的聲音冷了下來,“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所謂的‘人畜無蹤’,只有一個可能。”
他用木炭在“閻王口”兩側畫了兩個圈。
“這里,盤著一伙人!一伙比狼還狠,比狐貍還精的匪徒!他們占著天險,殺了人,搶了貨,再把尸體骨頭都處理干凈,然后放出鬧鬼的傳聞,把這里變成他們的私家宰場,誰也別想過!”
一番話,說得眾人脊背發涼。
比起虛無縹緲的鬼神,一個活生生、藏在暗處的劫匪窩點,帶來的恐懼更加真實!
“既然是人,就沒什么好怕的。”
許向前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炭灰,語氣里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霸道,“他們想把這條路變成死路,我偏要把它走成活路!”
他看著眾人,聲音陡然拔高:
“走這條路,不光能省下三天草料和時間,更是咱們這支新隊伍的第一次淬煉!一群連土匪都不敢碰的‘巴特爾’,算什么草原勇士?”
“我向大家保證!”
他環視一圈,擲地有聲,“只要闖過‘閻王口’,平安到紅旗鎮,所有人的酬勞,翻倍!二十塊變四十塊!死了的,撫恤金也翻倍!三百變六百!”
轟!
四十塊!六百塊!
這已經不是錢,是能改換一家人命運的巨款!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眼神里的恐懼,正被一種叫“貪婪”和“血性”的東西迅速吞噬。
看火候差不多了,許向前沒再多言,轉身走到卡車旁,從一個不起眼的工具箱里,拿出幾樣東西。
那是幾把造型古怪的弓弩。
弩身是鋼制的,比尋常獵弩更短小精悍,弩臂卻更寬厚,纏繞的不是筋,而是幾股锃亮的鋼絲,看著就充滿了力量。
“我托人改的強弩,一百步之內,能射穿野牛皮。”
他隨手遞給一個漢子。
那漢子接過弩,入手沉甸甸的,差點沒拿穩。他感受著冰冷的鋼鐵質感,臉上寫滿震驚。這種殺器,他只在傳說里聽過!
許向前又拿出幾支特制箭矢,箭頭是中空的銅管,開了幾個細孔。
“這叫響箭。”他扣上一支,對著無人的夜空猛地扣下扳機!
“咻——嗡!”
一聲尖銳刺耳的呼嘯撕裂夜空,傳出很遠!那聲音凄厲得不似人間之物,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遇敵時,一聲響箭為警報。三聲響箭,為決戰信號!”
強大的武器,給了眾人最直接的膽氣!
許向前收起弓弩,臉色一肅,開始下令。
“桑杰阿爸,你和另外兩位最有經驗的老哥,帶上王山,組成先頭偵察隊!你們騎最好的馬,不用管牛羊,只管在隊伍前方五里探路!一旦有任何不對,立刻放響箭!”
“是!”被點名的幾位老人精神一振,大聲應道。這是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們!
“剩下的十二個兄弟!”許向前看向那十二名草原悍將,“分三隊!最強壯的四人,前隊開路!中間四人,護衛牛羊兩側!最后四人殿后!隊形拉開,前后呼應!”
“一旦遇襲,前隊和后隊不準戀戰,立刻向中軍靠攏,把牛羊圍在中間!我們人少,決不能分散!”
一番布置下來,滴水不漏。先前還有些動搖的牧民,此刻看著許向前,眼神已經變了。
那股子疑懼和猶豫,不知不覺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盲從的信任。
“安答!我們跟你干了!”為首那個高大如熊的漢子將強弩往肩上一扛,咧開大嘴吼道。
“干了!”
“闖他娘的閻王口!”
十二名勇士的熱血被徹底點燃,士氣重燃,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漲!
桑杰的阿爸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發號施令、指點江山的年輕人,渾濁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敬畏。
這漢人小子,不是瘋子,也不是梟雄。
他是一頭準備吞掉整片草原的……龍。
一夜休整。
次日清晨,天際剛泛起魚肚白,龐大的營地已然動了起來。
許向前翻身上馬,看著眼前這支臨時拼湊卻已初具雛形的隊伍,深吸了一口草原清冽的空氣。
他抽出腰間獵刀,向前猛地一揮。
“出發!”
一聲令下,龐大的牛羊群在勇士們的護衛下,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蕩蕩地,朝著那片充滿未知和殺機的“閻王口”,滾滾而去!
“咻——嗡!”
一聲尖銳刺耳的嘯聲,瞬間劃破了草原黃昏的寧靜。
這聲音傳出很遠,帶著一股子讓人心頭發毛的凄厲。
隊伍中央,許向前正騎在馬上巡視著牛羊,聽到響箭,他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信號傳來的方向,臉上波瀾不驚,仿佛那聲催命的警報,不過是草原上的鷹唳。
“安答!是一級警報!”桑杰臉上血色褪盡,催馬奔到許向前身邊,聲音發顫。
他身旁的幾個草原漢子,也都握緊了刀柄,臉上寫滿緊張和凝重。那是他們部落最緊急的信號,代表大敵來襲,不死不休!
許向前甚至沒看他,平靜的目光掃過整個隊伍,聲音沉穩得像腳下的大地:
“慌什么。”
他淡淡吐出三個字,卻有千鈞之力,瞬間壓下了所有人的躁動。
“執行預案!”
一聲令下,龐大的隊伍如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立刻動了起來!
“前隊!后隊!向中軍收縮!”
“牛羊歸攏!快!”
無需多言,每個人的職責在幾天的演練中早已刻入骨髓。
前鋒和殿后的勇士們立刻調轉馬頭,像兩把張開的鐵鉗,將龐大的牛羊群向內擠壓。
數千頭牛羊被訓練有素地驅趕到一起,發出不安的哞叫,但很快就在勇士們的控制下,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圓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