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懸在紙上,腦子里那個清晰的“影像”,立刻浮現。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筆尖下意識地,就跟著腦子里的影像動了起來。
唰!唰唰!唰!
筆走龍蛇?
不,更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打印機!
精準!絲滑!不帶感情!
那字跡,不能說多好看,但橫平豎直,跟原書上的字形幾乎一模一樣!
連那些生僻異體字都照貓畫虎,一點不差!
抄寫的速度快得驚人!刷刷刷!猶如秋風掃落葉!
一頁!兩頁!三頁!
一摞毛邊紙眼見著矮下去!
蘇白自己都驚到了。
這效率,杠杠的??!YYDS!
范慶一開始,還在自己的書案前抓耳撓腮。
琢磨他那篇“驚世駭俗”的,治河策論。
眼角余光瞥見墻角,那個小小身影,筆桿子動得飛快。
忽然,他皺了皺眉。
小娃子,能抄多快?肯定是敷衍了事!
字丑得像狗爬!偷懶?欠罵!
他放下筆,悄沒聲地踱步過去,打算抓個現行,好好訓斥一番。
走到蘇白身后,低頭一看。
嘶——!
范慶倒抽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地上已經攤開了,好幾張抄好的毛邊紙。
字跡...竟然意外的工整!橫是橫,豎是豎!
雖然筆力稚嫩,但結構清晰,筆畫一絲不茍!比老夫當年強多了!
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抄寫速度!
他剛踱過來這幾步,這小崽子又寫完小半頁了!
那小手穩得不像話!一點不抖!
下筆幾乎不帶停頓!刷刷刷就一行,行云流水!
這...這他媽是七歲病娃子?
范慶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讀書讀瘋了,出現幻覺。
對,幻覺!一定是幻覺!
他蹲下身,拿起一張剛抄好的紙,湊到眼前仔細看。
又拿起蘇白抄寫的那本原書,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原書上的“慎”字,右上角有一點細微的墨漬暈染。
蘇白抄的紙上,那個“慎”字右上角,竟然也有一模一樣、大小都差不多的墨點!
范慶的手開始抖了,見鬼了!真見鬼了!
這已經不是抄書!
這是拓??!是復刻!是、是妖孽??!
而這種抄法也是蘇白故意的。
“你...你以前練過字?”
范慶的聲音干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蘇白心里咯噔一下。壞了,抄太快,露餡了!
他趕緊停筆,抬起頭,裝出一臉茫然和無辜,全靠演:
“???先生,沒...沒練過啊。就是…就是看著書上的字,照著畫...”
他指了指書,又指了指自己的紙,眼神要多純潔有多純潔:
“先生,我...我抄錯了嗎?”
范慶死死盯著蘇白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弱小,可憐,能吃!如今...還會抄書!
而那雙眼睛,清澈見底。
只有孩童的懵懂(裝的),和一絲被他嚇到的怯意(也是裝的)。
“沒...沒錯...”
范慶喃喃道,放下紙,眼神復雜地看了蘇白好幾眼。
撿到寶了?還是撿到妖了?
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賊響!
似是想通了什么關節,臉上爆發出巨大的狂喜:
“好!好!好??!老夫果然沒看錯!你小子,天生就是塊讀書的料!這記性!這手穩勁兒!絕了!福星!你就是老夫的文昌星下凡!哈哈哈!抄!繼續抄!把這些都給老夫抄完!一個字不許錯!”
“抄完了重重有賞!”
范慶像打了雞血,癲勁兒上頭!
興奮地在書房里轉了兩圈,又撲回自己的書案。
斗志昂揚地開始寫他那篇,注定要“名垂青史”的策論。
蘇白偷偷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好險!差點被當妖怪抓了。
低調!必須低調!
他不敢再那么明目張膽地“打印”,稍微放慢了點速度。
字也故意寫得歪歪扭扭一點,顯得更“童真”。
饒是如此,那抄寫的速度和質量。
也足以讓任何一個成年娃羞愧自殺。
快到晌午,蘇白感覺手腕子快斷了,肚子也開始咕咕叫。
童工也是要吃飯的!
范慶也寫得頭昏腦漲,煩躁地扔了筆。
“什么狗屁文章,一竅不通!”
“歇會兒!去買紙筆!”
范慶從懷里摸出幾個銅板,叮當響的丟給蘇白:
“去村東頭老張頭那!買一刀毛邊紙,兩支小楷筆!剩下的...買個肉包子墊墊!”
最后那句“肉包子”,范慶說得有點肉疼。
但看在這小福星抄書給力的份上,忍了!
舍不得大包子,套不著小書童!
“誒!謝謝先生!”
蘇白眼睛一亮,接過銅錢。
肉包子!我來了!
穿越過來,還沒嘗過肉包子啥味呢!
他揣好錢,邁著小短腿就往外跑。
范家大灣離蘇家灣不遠,卻多了上百戶人家,雞飛狗跳,煙火氣十足。
范慶家在村西頭,老張頭的雜貨鋪在村東頭。
剛跑出范家,那氣派陳舊的大門沒多遠,拐過一道矮墻。
“嗖!”
一塊小石子兒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砸在土墻上,崩起一小撮灰。
“喲!病秧子!跑挺快?。》栋d子家的飯挺養人?”
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墻后傳來。
蘇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堂哥蘇金貴晃著膀子,嘴里叼根草,從墻后走出來。
后面還跟著兩個,流鼻涕的同村小子,一臉看熱鬧的壞笑。
蘇金貴手里掂著幾塊小石子,斜眼瞅著蘇白:
“聽說范癲子還給你錢花了?拿出來!給哥幾個買糖吃!”理直氣壯!
蘇白心里冷笑。
錢氏那婆娘自己不敢來,攛掇兒子來找茬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比自己高半頭的蘇金貴,臉上沒什么表情:
“錢,是先生給我買紙筆的。”
“買紙筆?呸!”蘇金貴啐了一口:
“你個小病秧子,認識字兒嗎?還買紙筆?騙鬼呢!趕緊把錢交出來!不然...”
他揚了揚手里的石子,威脅意味十足。
“老子讓你腦袋開花!”
蘇白沒說話,眼睛掃了掃周圍。
這條小路僻靜,沒啥人,只能自救。
他慢慢把手伸進懷里,像是要掏錢,示敵以弱。
蘇金貴得意地咧嘴笑了,往前湊了一步。
“算你識相!”
就在蘇金貴伸手要搶的瞬間!
蘇白猛地彎腰,抓起地上一把混合著雞屎的濕泥巴。
動作快得像閃電,狠狠朝著蘇金貴的臉糊了過去!
“啪嘰!”
又腥又臭的泥巴,精準地糊了蘇金貴一臉!
連鼻孔嘴巴都糊住了!來了個加量不加價!
“嗷——??!呸!呸呸呸!什么東西!臭死了!”
蘇金貴猝不及防,被糊得滿臉開花。
腥臭味直沖腦門,惡心得他當場就吐了,眼淚鼻涕一起流。
后面兩個跟班都看傻了。臥槽?這么猛?
蘇白一擊得手,根本不戀戰,掉頭就跑,走為上策!
小短腿掄得像風火輪,轉眼沒了蹤影。
“蘇白!你個狗娘養的小畜生!你給老子等著——!”
蘇金貴氣瘋了,一邊抹著臉上的臭泥,一邊跳腳大罵。
蘇白頭也不回,心里爽翻了天。
小樣兒!跟老子斗?
老子前世送外賣,搶電梯練出來的手速,是白給的?
糊你一臉雞屎!讓你嘴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