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慶還沉浸在,剛才大殺四方的余韻里,臉膛泛著興奮的紅光。
手指無意識地,在油膩的桌面上敲打著,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蘇白則像只餓狠了的小狼崽,眼巴巴盯著灶臺方向。
三殺消耗巨大,聞著那濃郁的醬肉香,肚子咕嚕嚕叫得更歡實了。
肉!雙份肉!社畜的終極夢想!
很快,兩大海碗熱騰騰、油汪汪的醬肉面端了上來。
深褐色的濃稠醬汁,裹著粗實的手搟面。
上面鋪著厚厚一層顫巍巍,醬香四溢的肥瘦肉片,還撒了點翠綠的蔥花。
“吃!”
范慶大手一揮,自己先抄起筷子,稀里呼嚕就扒拉了一大口。
燙得直哈氣也舍不得吐出來,神情特滑稽。
蘇白也抄起筷子,夾起一大塊醬肉塞進嘴里。
臥槽!這味道!科技狠活去死吧!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軟爛入味。
咸鮮濃郁的醬汁,裹著勁道的面條,瞬間撫慰了穿越以來,飽受折磨的味蕾和腸胃。
爽!真他娘的爽!
前世那些科技與狠活的外賣,在這碗樸實無華的醬肉面前,都是渣渣!
他吃得頭都不抬,風卷殘云。
范慶也是胃口大開,兩人埋頭苦干。比賽誰吃得快。
一時間,面館里只剩下,吸溜面條和咀嚼的聲音。
掌柜的看得直咧嘴:餓死鬼也沒這么能吃!
一碗面下肚,范慶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上沾的醬汁。
他看著對面,還在小口喝湯的蘇白,越看越順眼。
簡直像看一座閃閃發光的金礦。
“福星,真是老夫的福星啊!”
他嘿嘿傻笑,皺紋里的汗珠子都帶著喜氣。
“白哥兒,”
范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眼睛里那簇鬼火又燒起來了:
“今日…干得漂亮!給為師大大長臉!李光宗那廝,臉都綠了!哈哈哈!”
蘇白放下碗,擦了擦嘴,心里吐槽:老板,你那臉都笑爛了吧?
嘴上乖巧:“都是先生教導有方。”
“嗯!”
范慶對這個馬屁很受用,捋了捋并不太長的胡子:
“為師決定了!從明日起,你那些抄書的活計…嗯…減半!”
蘇白眼睛一亮!減負?好事啊!
終于不用當人肉打印機了!
“騰出時間!”
范慶話鋒一轉,眼神灼灼:
“專心給為師整理策論!梳理經義!還有…嗯…幫為師想想,殿試之上,如何一鳴驚人,力壓群雄,讓陛下…龍顏大悅!”
蘇白:“……”
得,減負是假,加碼是真。
社畜的命也是命啊!老板你這是逮著免費外掛,往死里薅羊毛!
還殿試…八字沒一撇呢!
鄉試您老都考了十二回沒中,步子邁太大了吧?
心里吐槽,臉上還得裝:
“先生,我…我怕做不好…”
“怕什么!”
范慶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差點把筷子甩飛:
“有老夫在!你只管想!大膽地想!天馬行空地想!老夫給你兜底!”
反正吹牛不上稅!
他仿佛已經看到金鑾殿上,自己舌戰群儒。
陛下龍心大悅,欽點狀元的畫面,激動得手都有點抖。
“老板,結賬!”
范慶心情大好,嗓門也亮。
胖掌柜拿著算盤過來:“范先生,兩碗面,雙份肉,承惠十八文。”
范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嘶…雙份肉這么貴?
十八文?有點肉疼!
他下意識摸了摸干癟的錢袋,空的!忘了帶錢。
糟!裝逼過頭了!
蘇白看在眼里,心里翻個白眼。
摳門老板,裝完逼就得付錢,現眼了吧?
他默默從自己小布包里,摸出幾個銅板。
是范慶之前,給的零花錢和買紙筆剩下的。
我的私房錢啊!
“先生,我這有點。”他把銅板放在桌上。
范慶老臉一熱,有點掛不住,脖子都紅了:
“咳…為師…為師今日沒帶零錢…先記著!回頭讓老范送來!”
對著胖掌柜嚷嚷,試圖找回場子。
胖掌柜撇撇嘴,小聲嘀咕:“又賒賬…”,顯然不爽。
但也沒多說,收了蘇白的銅板記賬。
出了面館,日頭已經偏西。
范慶那點肉疼,很快被“未來狀元”的憧憬沖淡。
又恢復了昂首挺胸的斗雞姿態,走路鼻孔朝天。
蘇白跟在他身后,揉著吃撐的小肚子,打了個飽嗝,狀態有點撐。
這波打工,虧了錢,賺了肉,不虧不賺?
兩人剛走出鎮子沒多遠,踏上回范家大灣的土路。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匹快馬卷著塵土,從官道方向飛馳而來!
馬背上是一個穿著驛卒號衣,風塵仆仆的漢子,扯著嗓子喊:
“讓開!快讓開!”
那驛卒顯然認得路,快馬加鞭,竟直朝著范家大灣的方向沖去!
速度極快,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范慶正沉浸在自己的狀元夢里,嘴里還念叨:
“殿試…策論…”
對周遭渾然不覺,眼看就要被快馬撞上。
“先生!小心!”
蘇白眼疾手快,猛地拽了范慶一把!
范慶一個趔趄,“哎喲!”一聲差點摔倒。
那驛卒的馬幾乎是,擦著范慶的衣角疾馳而過!
帶起的勁風和塵土撲了兩人一臉!蘇白被嗆得直咳嗽。
“瞎了你的狗眼!”
范慶驚魂未定,氣得跳腳大罵,對著馬屁股吼:
“趕著投胎啊!”
那驛卒沒理會,前沖一段在范家大灣村口勒住馬。
吼了一嗓子,聲音里透著激動:
“范慶范老爺家?喜報!你家兒子范勇!在邊軍立了大功啦!”
喊完,也不等回應,一夾馬腹,繼續朝著范家方向狂奔而去!
“勇兒...喜…喜報?”
范慶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砸懵。
如被雷劈了!僵在原地。
嘴巴微張,臉上的憤怒還沒褪去,就被巨大的驚愕覆蓋:
“范勇…立功?”
蘇白也愣住了。立軍功?牛啊!
原來范家還有個兒子?猛人!
他趕緊推了推呆若木雞的范慶:
“先生!喜報!是喜報!快回去看看!”
范慶這才如夢初醒,渾身一個激靈!
臉上的驚愕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他猛地轉身,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嗷嗷叫著朝家狂奔!
老身板跑得比兔子還快!
“勇兒!我的勇兒啊!”
那破鑼嗓子吼得震天響,充滿了狂喜和激動。
“活著!還立功了!哈哈哈!”
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驚魂未定?
鄰居王婆探頭:“范癲子又嚎啥?讓狗攆了?”
蘇白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差點笑出聲。
這癲子…變臉比翻書還快!屬狗的吧?
他趕緊撒丫子跟上,小短腿倒騰得只剩下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