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抓著個肉包子,吃得滿嘴流油。
“娘,鹽…鹽真賣兩文啊?”
“閉嘴!吃你的!”
“走過路過別錯過啊!上好的官鹽!只要兩文!童叟無欺!比某些摻沙子賣霉糖的強百倍!”
錢氏扯著破鑼嗓子吆喝,指桑罵槐,嗓門大得半個村都能聽見。
這價格太有殺傷力了!
呼啦一下,剛準備來蘇家買鹽的幾個村民,腳下一轉,全圍到了錢氏攤子前。
“錢嫂子,真兩文?”
“比老張頭家還便宜!給我來兩包!”
“我也要!”
......
蘇柳氏捏著剛收的幾枚銅錢,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喊“我家鹽也是好的”,聲音卻堵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好有啥用,別人兩文,你三文,送啥也沒用了。
蘇大河蹲在墻角,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煙霧繚繞里,一張臉愁成了苦瓜:
“咋辦…她…她這是要逼死咱啊…”
煙鍋子在地上磕了磕,“他娘,要不我去找兒子?”
“先別,等等看。”蘇柳氏沒同意,“他還得照顧范先生。”
主要是怕兒子因此事受責備。
“當家的,咱…咱再想想別的法子…”
......
三日后回家看爹娘的蘇白。
老遠眼睛就瞇了起來,看了看熱火朝天的錢氏攤子。
再看看爹娘愁苦的臉,小拳頭捏緊了。
這婆娘真把攤子支起來了?她是想釜底抽薪啊?
論實力,他們家現在確實沒法與錢氏比。
這么耗下去,咱家就得餓死。
搞惡性競爭?價格戰?
好,錢氏,那就讓你嘗嘗小爺的厲害。
“爹!娘!”
他走近叫了聲。
“白哥兒,你回了?”
蘇柳氏又驚又喜,像看到了大救星。
蘇大河更是似看到了主心骨,猛地站起來,眼睛也亮了:
“你大伯娘也...也支攤子了。”
“鹽賣兩文,比進價還低!”
“爹,沒事,咱不怕她,”
蘇白語氣平靜,“娘,您隨我進屋。”
他拉著蘇柳氏走了進去。
來到屋內,翻出蘇柳氏做衣服,剩下的零碎花布頭,花花綠綠一小堆。
“娘,您把這些做成香囊,巴掌大就行,我有用。”
“做香囊?干啥用?”
“您先做,回頭告訴您。”
蘇柳氏也沒多問就縫了起來。蘇白轉身去了后山。
回來時,懷里抱著一堆艾草絨、香茅,并將香茅剪成小段。
整個屋子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
這時,蘇柳氏的香囊也縫了好幾個,針腳細密。
他就抓了把艾草絨、香茅塞了進去,中藥“香囊”算是成了。
鼓鼓囊囊,聞著挺清爽。
現實里的夏天,他床頭就掛著這玩意,確實有驅蚊效果。
二人來到雜貨攤,蘇白拿起一塊木炭,在門板空白處“唰唰唰”寫下幾個大字:
“蘇記雜貨,買夠十文,送‘驅蚊安神’艾草香囊一個!”
“白哥兒,你這是...”
蘇柳氏和蘇大河看得一怔,不知用意。
“這破布頭包點草,能有人要?”
“爹,娘!”蘇白指著香囊小聲道:
“有人買夠十文,就送一個。跟他們說,這香囊是范先生家傳的方子,晚上掛床頭,蚊子不咬,睡得香!”
蘇柳氏看著小布袋,有點懵:
“這…這能行?”
“試試唄!”蘇白眼神篤定,“她打價格戰,咱就打‘附加值’!東西不值錢,噱頭值錢!范先生的名頭,不用白不用!”
“就跟薄荷水一個道理!”
“行,那試試?”
蘇柳氏也沒別的招,死馬當活馬醫!
果然,下午就有個被蚊子,咬得滿胳膊包的大嬸,來買鹽和線,湊夠了十文。
蘇柳氏按兒子教的,神神秘秘地遞過艾草香囊,還特意壓低聲音說:
“大姐,范先生家的秘傳,晚上掛床頭試試,靈得很!”
“真的?范先生還有這本事?”
“那可不!讀書人懂得多!”
那大嬸半信半疑地拿著香囊走了。
第二天一早,那大嬸居然又來了!臉上帶著點喜色:
“柳嫂子!還真神了!昨晚掛上,兒子沒被蚊子咬!睡得也踏實!”
她舉著香囊,“再給我來卷線!湊十文!再給我個香囊!給我娘家嫂子也試試!”
“好嘞!”蘇柳氏喜出望外。
一傳十,十傳百。
“范先生家傳安神驅蚊香囊”的名頭,像長了翅膀。
在村里大嬸小媳婦圈子里傳開了!
“比蚊香好使!還沒煙!”
“沒錯,關鍵用的時間長,一個夏天都不怕蚊子咬了。”
“這么好,那太值了,我也去。”
......
蘇家小攤前,人氣又慢慢聚攏起來。
尤其是那些被蚊子困擾、睡眠不好的大嬸們。
目標明確——湊十文,拿香囊!
錢氏見對面又熱鬧起來,自家攤子前沒人,氣得鼻子一歪。
“破布包爛草!騙鬼呢!”
她扯著嗓子喊:“鹽兩文!兩文!上好的官鹽!”
可吸引力明顯不如,“秘方香囊”好使。
誰也不想自己和孩子被蚊子咬,能睡個安穩覺,多爽。
“錢嫂子,你那鹽…明天再說吧,我先去湊個香囊!”
有個習慣走近的大嬸,忽然調頭走了。
“小病秧子!又是你出的餿主意!”
錢氏對著蘇家方向咬牙切齒。
“我就不信了,老娘還斗不過你!”
......
夜深人靜,范家大院一片死寂。
范慶終于被蘇白和老范聯手按在榻上,讓他強行休息。
這老癲子,再熬就真成干尸了!
很快鼾聲如雷,還夾雜著幾句模糊的夢囈:
“…案首…解首…狀元…都是我的…按…再按按…”
“…不可使知之…非愚民也…”
......
蘇白累得像條死狗,手腕子酸得抬不起來,揉著去書房外小解。
外面月光慘白。
剛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眼角的余光瞥見有道黑影,鬼鬼祟祟一閃而過。
溜進了范秀云住的屋子。
是孫有財?
他鬼鬼祟祟的想干嘛?
蘇白沒吭聲,悄悄跟了過去,貓著腰躲在窗根下。
屋里傳來壓得極低的對話。
“…真聽見了?你爹說按幾個穴道,就能提神醒腦?跟吃了仙丹似的?”
是孫有財貪婪又急切的聲音。
“這有什么新鮮的?”
范秀云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爹那天嚎那么大聲,你沒聽見?抱著那小崽子喊‘神針星’,說按了幾下腦袋,文思就通了!跟真事兒似的!”
“嘶,對對…還有上次按虎子...寶貝!絕對是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