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曲調,而是化作了實質。
一條由無數哀嚎的,扭曲的靈魂虛影所組成的黑色長河,從宇宙墓場的深處奔涌而來,橫亙在艦隊前方。
河水漆黑如墨,其中翻滾的不是浪花,而是億萬張充滿了絕望與痛苦的面孔。
長河所過之處,那些早已死去的宇宙殘骸水晶,竟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連死物都在為此悲鳴!
這股純粹的,集結了萬億宇宙終末之痛的絕望,如同一場概念風暴,狠狠拍擊在虛空神軍的陣列之上。
“呃……”
“不……好難受……”
“我想死……”
剛剛才凝實了身軀,經歷了初戰大捷的虛空神軍,瞬間遭到了毀滅性的精神打擊。
他們的意志雖然被帝尊重塑,但面對這股超越了所有理解范疇的負面情緒洪流,依然顯得無比脆弱。
許多戰士眼中那屬于“秩序”的神圣光輝迅速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迷茫與死寂。
他們握著武器的手開始顫抖,戰意如同退潮般飛速消退。
整支艦隊的氣勢,一落千丈。
“帝尊,快!用領域隔絕它!”
旗艦之上,通天教主的神念化身急切地吼道,他那虛幻的身影都因為這股悲歌的沖擊而變得不穩定。
“這東西污染道心!沾上就完蛋了!”
元始天尊的化身亦是面色凝重,他試圖以玉清仙法構筑防御,但那悲歌無孔不入,直接作用于真靈,防不勝防。
“此乃絕望之毒,非力可擋,唯有避之。”太上圣人的化身拂塵輕甩,給出了最理智的判斷。
所有神祇的目光都投向了帝尊,等待他出手,以那無上領域庇護全軍,渡過此劫。
然而,帝尊卻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條奔涌而來的黑色長河,輕輕地,搖了搖頭。
“逃避,無法戰勝悲傷。”
他的話語,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神祇的識海。
“今日。”
“我便承載這萬億宇宙之痛!”
什么?!
三清的化身同時愣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承載?
拿什么承載?
用道心去硬接這玩意兒?
那不叫勇氣,那叫找死!
不等他們再次勸說,帝尊已經做出了行動。
他竟主動撤去了籠罩自身的領域防御,張開了自己的元神,對著那足以讓混元圣人都道心崩潰的“悲歌之河”,敞開了最核心的識海!
來吧。
讓我看看,你們究竟有多痛。
轟!
黑色長河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找到了歸宿,瘋狂地,爭先恐后地,涌入了帝尊的識海之中!
那一瞬間。
億萬個宇宙,從最初的奇點爆炸,到文明的萌芽,再到星河的璀璨,最后到無可避免的衰亡與終結……
無數生靈,從呱呱墜地的第一聲啼哭,到追求夢想的意氣風發,再到面對終末時的不甘、憤怒、恐懼與絕望……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哀嚎,在不到一個剎那的時間里,全部狠狠地,沖進了帝尊的道心!
他的識海,瞬間被無盡的黑暗與悲傷所淹沒。
饒是以帝尊的意志,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七竅之中,甚至滲出了黑色的,混雜著絕望氣息的神血。
“師尊!”通天教主目眥欲裂。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這是帝尊自己的選擇。
在無盡的悲歌沖刷下,帝尊的道心之火,劇烈搖曳,幾近熄滅。
但,就在那將滅未滅的最后一刻。
一個霸道絕倫,卻又充滿了無盡慈悲的意志,從那火焰的最深處,轟然爆發!
“你們的痛苦,我聽到了。”
“你們的絕望,我感受到了。”
“你們的憤怒……”
“我,繼承了!”
帝尊的道心非但沒有在這場終末的悲歌中崩潰,反而像是被澆上了最猛烈的神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他的道,是守護與開創!
而眼前這股終末的悲鳴,這股極致的“毀滅”,不正是“守護”與“開創”所要面對的終極敵人嗎?
不理解它,如何戰勝它?
不承載它,又談何超越它!
這股終末的悲鳴,此刻,反而成了他道途中最完美的養料!
嗡!
在承受了無盡的絕望之后,帝尊的秩序虛空神體,竟在所有神祇震撼的注視下,開始了又一次的蛻變!
他代表“秩序”的半邊神體,不再是純粹的規則與威嚴,而是融入了對萬物終末的“慈悲”。
他代表“虛空”的半邊神體,也不再是冰冷的吞噬與終結,而是容納了對毀滅根源的“理解”。
他,真正理解了“毀滅”的意義!
他的道,在這一刻,圓融無礙,再度升華!
帝尊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里,一邊是創世的溫和,一邊是滅世的冷漠。
他抬起手,對著那條依舊在瘋狂涌入他識海的悲歌之河,猛地一握!
一個簡單的動作。
整條由萬億悲歌匯成的黑色長河,竟被他以無上法力,從概念層面強行攝取、定格,然后……從他的識海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那條長河在他的掌心瘋狂掙扎,發出更加凄厲的尖嘯。
“聒噪。”
帝尊神情淡漠,五指合攏。
創世與滅世之力在他的掌心交織,化作一個終極的熔爐,開始瘋狂地煉化這條悲歌之河!
那些絕望的靈魂虛影被一一粉碎,提煉出最純粹的“不甘”與“執念”。
那些悲傷的旋律被一一拆解,化作最堅固的“守護”符文。
最終,整條龐大無匹的悲歌之河,被他強行煉化成了一道道閃爍著黑色神秘符文的流光。
帝尊手臂一揮。
這些流光精準地飛向了每一位正在苦苦掙扎的虛空神軍戰士,覆蓋在他們的神軀之上,化為了一套套威嚴而厚重的黑色戰甲。
戰甲之上,鐫刻著億萬宇宙的悲鳴,流淌著萬靈終末的力量。
“從今往后,萬靈的悲歌,將是爾等的戰甲!”
“他們的絕望,將化為爾等的力量!”
帝尊的聲音,如同大道綸音,響徹全軍。
“隨我,為這逝去的一切,討一個公道!”
穿上“悲鳴戰甲”的瞬間,所有神軍戰士渾身一震。
腦海中那足以逼瘋他們的負面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
他們不僅不再受寂滅氣息的影響,反而能主動從周圍的環境中汲取這股終末之力,用來強化自身!
所有戰士的戰力,憑空飆升了至少三成!
全軍士氣,在經歷了一場地獄般的洗禮后,不降反升,直接爆棚!
所有戰士,看向旗艦上那道偉岸的身影,眼神中不再只是敬畏與臣服。
那是一種,近乎狂信的崇拜!
他們的帝尊,能將毒藥化為甘霖,能將絕望鑄成鎧甲!
還有什么是他辦不到的?
跟著這樣的君主,何愁不能踏平這片寂滅之地!
艦隊,重整旗鼓,氣勢如虹地穿過了悲歌之河的源頭。
前方的景象,讓所有神軍戰士的瞳孔,再次收縮。
只見在那片虛無的盡頭,出現了一尊盤坐在無盡骸骨王座上的巨大石質神像。
那王座,是由數不清的,體型堪比星辰的巨獸骸骨堆砌而成。
神像本身更是高聳入云,哪怕是虛空神軍的旗艦在它面前,也渺小得如同塵埃。
它就那么靜靜地坐著,身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仿佛已經沉睡了無數個紀元。
然而,就在穿上了“悲鳴戰甲”的艦隊,緩緩靠近它的那一刻。
那神像緊閉了億萬年的,石質的雙眼。
眼皮,動了一下。
然后。
緩緩地……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