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以更高的頻率撞擊著貨柜外殼，發出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空間劇烈搖晃，天花板上的照明燈管在閃爍幾下后徹底熄滅，只剩下應急燈昏暗的紅光。
“媽的！他們是想把我們活活耗死在這里！”重錘換上最后一個備用彈匣，靠在扭曲的金屬壁上喘息，“隊長，我們沖出去！跟他們拼了！”
“那是自殺。”山貓冷靜地駁斥，“外面至少有一個排的兵力，還有重火力。我們現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總比在這里等死強！”重錘吼道，“這鐵皮罐頭撐不了多久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發高爆穿甲彈擊中了貨柜的角落。劇烈的爆炸將那里的金屬層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沖擊波把離得最近的重錘掀翻在地。碎片飛濺，在楚葉的戰術背心上劃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重錘！”山貓急忙去扶他。
“我沒事！”重錘推開他的手，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到了嗎？再等下去，我們都會被炸成零件！”
楚葉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他靠在中央控制臺的殘骸邊，冷靜地更換著步槍的能量核心。他的動作穩定，沒有一絲顫抖，仿佛外面的彈雨和內部的爭吵都與他無關。
“都閉嘴。”楚葉的指令簡單而直接，“保持火力壓制，節省彈藥。山貓，報告結構損傷。”
“百分之四十！左后側完全洞穿，頂部結構開始變形！我們最多還有三分鐘！”
三分鐘。
墳墓的倒計時。
“曉琳，”楚葉沒有回頭，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門口和新出現的破口上，“你在干什么？我們需要你的火力。”
唐曉琳沒有回應。
在昏暗的紅光中，她正跪在被手雷破壞的控制臺前。她的戰術平板連接著一根從主板廢墟里扯出來的線路，屏幕上飛速滾動著無數損壞的數據流。
“曉琳！”山貓也急了，“現在不是研究這些廢鐵的時候！”
“別吵！”唐曉琳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找到了一個被隱藏的加密分區！就在主電源被切斷的瞬間，它暴露了零點三秒！我抓住了！”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一行行代碼被強制破譯、重組。
“什么東西？”楚葉問。
“不知道！權限等級極高，被三重邏輯鎖保護著！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貨柜該有的東西！”唐曉琳的語速極快，“毒蛇在這里面藏了核心機密！”
外面的攻擊突然停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寂靜，比剛才的炮火轟鳴更加令人不安。
“怎么回事？”重錘警惕地移動到破口處，向外張望。
“他們想干什么？”
那個沙啞的指揮官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了進來，清晰地回蕩在狹小的空間里。
“龍牙小隊，聽著。你們的反抗毫無意義。”
“放你娘的屁！”重錘朝外面吼道。
“楚葉隊長，或者我該稱呼你，‘圣手’。”
這個稱呼讓楚-葉的動作停頓了。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擴音器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們知道你就在里面。我們老板對你很感興趣。主動走出來，你的隊員可以活。否則，下一輪，就是高能熱熔炸彈。你們會被連同這個鐵棺材一起熔化成鐵水。”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但重點是那個稱呼。
圣手。
這是毒蛇內部對他的代號。他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單純的、帶有嘲諷意味的代號。
“隊長？”山貓看向楚葉，他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別理他。”楚葉說，“曉琳，需要多久？”
“快了！最后一重鎖！給我三十秒！”唐曉琳的額頭上全是汗水。
“我們沒有三十秒。”楚葉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枚閃光震撼彈，“重錘，山貓，準備突圍。我數到三，一起從破口沖出去。”
“隊長，這太……”
“這是命令！”
就在這時，唐曉琳的平板發出一聲清脆的“叮”聲。
“解開了！”她大喊。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念。”楚葉吐出一個字。
唐曉琳看著屏幕上那段被破譯出來的文字，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沒有立刻念出來，而是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楚葉。
“曉琳？”
“日志……日志代號‘普羅米修斯’。”唐曉琳一字一句地讀著，她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人沉重的呼吸聲。
“最終凈化程序，倒計時中止。”
“喚醒序列中斷，原因：核心控制線路被物理切斷。”
“警告：‘鑰匙’已進入收容區，但未處于控制狀態。啟動備用方案。”
“備用方案？”重錘追問。
“日志的最后……只有一句話。”唐曉琳頓了頓，仿佛那句話有千斤重。
“鑰匙非物，乃‘圣手’之血。活性基因序列即為啟動最終凈化之密碼。”
整個貨柜，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時間仿佛凝固了。外面的敵人，搖晃的貨柜，即將到來的死亡威脅，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重錘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山貓手里的步槍垂了下去，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楚葉，又看看唐曉琳，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鑰匙。
不是什么設備，不是什么密碼卡，也不是什么遙控裝置。
是血。
是楚葉的血。
楚葉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終于想通了。
為什么毒蛇對他如此執著。從最初的追殺，到后來的圍剿，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目標始終只有他一個。為什么他會被稱為“清除目標”。因為只要他還自由地活著，他就是整個計劃里最大的變數。
也想通了為什么他會對那種超級毒素產生抗體，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的身體能夠“催化”那種毒素。
他不是一個單純的抵抗者。
他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是工具。
他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把鑰匙。
“所以……”山貓艱難地開口，“毒蛇搞出這一切，就是為了……為了隊長的血？”
“或者說，是為了得到他這個人。”唐曉琳補充道，她關閉了平板，“活捉他，提取他血液中的基因序列，用這個序列去啟動那些培養艙里的怪物。這才是他們真正的計劃。”
“媽的……”重錘低聲咒罵了一句，他看向楚葉，那張粗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迷茫，“所以，他們剛才不是想炸死我們……他們是在逼你出去。”
楚葉沒有回應。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被子彈擦出的傷口。血液已經凝固，變成了暗紅色。
這就是鑰匙。
荒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