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葉沒有回應。他從床上下來，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未愈的傷口。但他沒有停頓，徑直走向掛在一旁的作戰服。
唐曉琳和另外兩名龍牙小隊的成員已經在房間外等候。
“你的身體，”唐曉琳的眉頭緊鎖，“神經傳導速率只恢復了百分之六十。任何劇烈運動都可能造成永久性損傷。”
“足夠了。”楚葉將戰術背心穿在身上，熟練地檢查著彈匣。他的動作因為僵硬而顯得有些怪異，但每一個步驟都沒有絲毫錯漏。
另一名叫作“山貓”的隊員開口：“隊長，我們真的要現在就行動？這太冒險了。”
楚葉終于停下動作，他看向自己的隊員。
“毒蛇不會等我痊愈。”他說，“硬盤的分析結果指向港口Z7區。一個獨立的冷藏貨柜，沒有正式的入港記錄。目標就在那里。”
他的話語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更改的事實。
唐曉琳還想再勸：“我們可以先進行遠程偵察，或者讓二隊……”
“沒有時間了。”楚葉打斷了她，將一把手槍插入腿部的槍套，“出發。”
命令就是命令。
龍牙小隊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港口Z7區在深夜里寂靜無聲。巨大的起重機在夜色中投下鋼鐵的影子，空氣里彌漫著海水和鐵銹混合的氣味。
四道黑影在集裝箱的迷宮中快速穿行。他們的動作悄無聲息，完全融入了環境的陰影里。
楚葉在隊伍的最前方。他強行壓制著身體傳來的陣陣刺痛，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圍的環境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依舊有些不聽使喚，握槍的力度比平時要弱上幾分。
他必須更快。
根據終端上的定位，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個目標貨柜。它被孤零零地放置在區域的角落，柜體上用多種語言標注著“冷凍海鮮”的字樣。
“周圍沒有監控，熱成像也顯示內部溫度極低，符合冷藏貨柜的特征。”唐曉琳低聲匯報，同時將一個微型裝置貼在貨柜的電子鎖上。
“太干凈了。”楚葉突然開口。
“什么？”山貓問。
“這里太干凈了，”楚葉重復道，“沒有巡邏隊，沒有暗哨。像是一個專門為我們準備好的陷阱。”
唐曉琳手上的動作一頓：“你的意思是？”
“打開它。”楚葉的決定沒有任何動搖。
幾秒鐘后，電子鎖發出一聲輕微的解鎖聲。
山貓和另一名隊員“重錘”立刻上前，一人一邊，握住沉重的柜門把手。
“三，二，一。”
兩人同時用力，將巨大的金屬門向兩側拉開。
一股白色的寒氣瞬間噴涌而出，帶著刺骨的低溫。
里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這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海鮮。
數十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培養艙整齊地排列著，充滿了整個貨柜。每一個培養艙里都浸泡著淡綠色的不明液體，液體之中，一個個人形生物正處于深度的休眠狀態。
他們全身赤裸，皮膚蒼白，雙眼緊閉，身上連接著各種各樣的管線。
他們是“人偶”。
“我的天……”重錘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這些到底是什么東西？”
唐曉琳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個培養艙前，迅速將一個便攜式掃描儀貼在玻璃上。
“生命體征極低，處于強制休眠狀態。”她的語速很快，“檢測到非人類的基因片段……他們的身體結構被改造過，骨骼密度和肌肉強度都遠超常人。”
就在這時，貨柜最深處的中央控制臺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一張熟悉的、帶著戲謔笑容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是毒蛇。
“歡迎，龍牙的精英們。”毒蛇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在狹小的空間里回響，“歡迎來參觀我的‘新人類’苗圃。你們覺得我的作品怎么樣？”
楚葉上前一步，站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毒蛇。”
“哦，圣手。”毒蛇的影像似乎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我很驚訝。我以為你至少要在床上躺一個月。看來我低估了你的恢復能力，或者說，低估了你求死的心情。”
“這些‘人偶’的用途是什么？”楚葉直接問道。
“用途？”毒蛇笑了起來，“它們不是工具，它們是未來。一種更完美、更聽話的人類。而你們，是即將被淘汰的舊型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很享受楚葉等人的反應。
“可惜，你們來晚了。”毒蛇的語氣里充滿了炫耀，“第一批‘種子’已經播撒出去了。這里的，只不過是一些備用品而已。”
楚葉的腦中警鈴大作。
“唐曉琳，準備撤離！”他立刻下令。
“撤離？”毒蛇在屏幕里搖了搖頭，笑容變得殘忍，“不，不。派對才剛剛開始。我為你們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
他的話音剛落。
貨柜的外面，傳來了密集的、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咔。咔咔。咔。
是武器上膛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是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正在從遠處迅速靠近，將這個角落徹底包圍。
他們的退路被切斷了。
山貓和重錘立刻轉身，舉槍對準唯一的出口，臉色無比凝重。
“隊長，我們被包圍了！至少兩個排的兵力！”
唐曉琳迅速操作著自己的終端：“所有信號都被屏蔽了，我們無法呼叫支援！”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從他們踏入Z7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一舉一動就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屏幕上，毒蛇的影像還在。
“好好享受吧，圣手。”他說，“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墳墓。希望你喜歡。”
說完，屏幕一黑，恢復了平靜。
貨柜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外面是數不清的敵人，而他們只有四個人，被困在這個鋼鐵的棺材里。
“隊長，我們怎么辦？”重錘問道，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
楚葉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方的目的不是簡單地殺死他們，而是將他們困死在這里。這個貨柜，這些“人偶”，就是誘餌。
他掃視著貨柜內部。那些培養艙，那些管線，還有中央的控制臺。
“唐曉琳，”楚葉開口，“你能啟動這些培養艙嗎？”
唐曉琳愣了一下：“啟動？為什么？這些東西是敵人！”
“我需要混亂。”楚葉言簡意賅，“啟動它們，或者毀掉它們，用最大的動靜。”
唐曉琳立刻明白了楚葉的意圖。她不再猶豫，沖向中央控制臺。
“控制臺有物理鎖和密碼，破解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
“至少三分鐘！”
“我們沒有三分鐘。”楚葉說著，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枚小型塑性炸藥，“山貓，重錘，準備突圍。聽我命令。”
他走到貨柜門口，向外看了一眼。
包圍圈已經形成，數十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著他們。
“外面的朋友們！”楚-葉突然用盡全力大喊，“毒蛇已經跑了！他把你們當成了棄子，留在這里等死！”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碼頭回蕩。
包圍的隊伍出現了一絲微小的騷動。
“別聽他的！他想動搖我們！”一個沙啞的嗓音在外面響起，顯然是指揮官，“所有人準備！手雷！”
楚葉的心理戰失敗了。
或者說，對方根本不在乎。
“退后！”楚葉對隊員們低吼。
幾秒鐘后，數枚手雷被扔進了貨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