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沙啞的指揮官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想明白了嗎,‘圣手’?你的血,是新世界的門票。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為偉大的凈化,獻出你自己吧?!?p>話音落下,貨柜頂部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切割聲。
他們準備從上面動手了。
“隊長,我們怎么辦?”山貓的聲音有些發(fā)干。
楚葉抬起頭,他看了一眼惶恐的唐曉琳,又看了一眼暴怒與迷茫交織的重錘。
他重新舉起了步槍,槍口對準了天花板。
“我的血,是他們的鑰匙?!背~說。
“那么,在他們拿到之前,就先用他們的血,為我們鋪一條路。”
港口事件的塵埃,落了三個月。
震動從行動部門一直傳導至最高層會議室的紅木桌面。毒蛇組織的殘余網絡,在周代表調集的雷霆手段下被連根拔起,那些隱藏在城市陰影里的據點,一夜之間化為查封的廢墟。但毒蛇本人,再一次消失了。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關于楚葉的檔案被標記為“最高機密”。代號“圣手”后面,多了一個血紅色的注釋:“鑰匙”。
“我們?yōu)槟銣蕚淞艘粋€新的身份?!敝艽淼霓k公室里,百葉窗關著,只留下一盞臺燈?!耙粋€位于三環(huán)內的安全屋,二十四小時,最高級別的安保?!?p>楚葉站在他對面,身上還穿著離開收容區(qū)時那套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他沒有坐。
“不需要?!?p>“這不是請求。”周代表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楚葉,你必須理解。你的存在,現(xiàn)在本身就是國家安全風險。毒蛇還在外面,他不會放棄。”
“我的風險,我自己承擔?!背~的回答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會再做任何人的鑰匙,或者武器?!?p>“你以為徹底隱退就能解決問題?”周代表的身體微微前傾,“只要你的基因序列存在一天,你就是行走的核武器密碼。我們必須對你進行保護性隔離?!?p>“保護,還是囚禁?”楚葉反問,“你們和毒蛇有什么區(qū)別。他想用我的血打開籠子,你們想用一把鎖把我關起來?!?p>“性質完全不同!”
“對我來說,一樣。”楚葉說,“我不會進入你的安全屋,不會接受你的新身份,更不會為你工作。這件事,到此為止。”
周代表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行聲。他最終靠回了椅背。
“檔案可以封存,但你這個人,藏不住。你想去哪里?”
“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p>他最終還是離開了。周代表沒有強行阻攔,或許是不能,又或許是選擇了另一種觀察方式。
城郊,一棟帶院子的舊屋。租金便宜得不像話,因為房東說這里幾十年前出過事,沒人愿意住。這正合楚葉的心意。他付了兩年租金,用的是他過去積攢的一筆錢,一筆與任何組織都無關的錢。
他換掉了舊鎖,修好了吱嘎作響的院門,把荒草叢生的院子清理干凈。他沒有添置任何多余的家具,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生活簡化到了極致。
他不看新聞,不用智能手機,幾乎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白天,他就在院子里坐著,或者修剪那些無人打理的瘋長的植物。夜晚,他就坐在黑暗里。他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從世界上剝離出去,讓“楚葉”這個名字,連同“圣手”和“鑰匙”,一起埋葬。
第一個不速之客是唐曉琳。
一輛黑色的公務車停在巷口,她提著兩個大購物袋,站在院門外。
楚葉打開門,堵在門口。
“你來干什么?!?p>“路過?!碧茣粤盏睦碛珊苌?,她把購物袋放在地上,“新部門福利太多,食品和日用品,我一個人用不完?!?p>“我不需要福利?!?p>“那就當是廢物利用?!碧茣粤照f,“你這里地方大,方便處理?!?p>她說完,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就走。車子很快發(fā)動,消失在巷尾。
楚葉看著地上的兩個袋子,里面裝滿了新鮮的蔬菜,肉類,還有一些生活必需品。他沒有動,任由它們放在那里。直到太陽快下山,他才默默地把東西提了進去。
這樣的“路過”,每周一次。有時候是一箱牛奶,有時候是幾袋米面。唐曉琳從不多說一句話,放下東西就走。楚葉也從不說一句謝謝。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他排斥,她堅持。
他知道,這是周代表的眼睛。一種溫和的,不具侵略性的監(jiān)視。他默許了。因為那至少不是冰冷的鐵窗。
直到那天下午,唐曉琳的車再次停在巷口。她下車,但這次,她的手被一只小手牽著。
是念念。小女孩已經完全康復,臉上有了健康的紅潤。她穿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破舊的院子。
楚葉正在給一株薔薇澆水,動作停住了。
“我們……還是路過?!碧茣粤臻_口,這次她的理由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念念說想出來走走。”
念念松開唐曉琳的手,慢慢走到楚葉面前。她仰起頭,看著這個高大的,沉默的男人。
“楚叔叔?!彼穆曇羟宕唷?p>楚葉沒有回應,只是拿著水壺,站在那里。院子里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唐阿姨說,是你救了我?!蹦钅钣终f。
楚葉轉身,打算走回屋里。他不想面對這一切。救人,是他作為“圣手”的本能,但這個身份,是他現(xiàn)在最想拋棄的過去。
“楚叔叔?!蹦钅钤谒砗蠛暗?,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固執(zhí),“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醫(yī)院里的護士姐姐都給我講故事?!?p>楚葉的腳步停下了。
他背對著她,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唐曉琳緊張地看著他,準備隨時把念念拉回來。她了解楚葉,知道他現(xiàn)在是一座冰山,任何試圖靠近的行為都可能引發(fā)崩塌。
院子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念念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等著。
過了許久,一個干澀的,仿佛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
“從前……”
楚葉頓了頓。
“……有一片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