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搖頭笑道:“無礙,我今日帶犬子來,也是為近日的事給明姑娘賠個不是。修兒。”
沈硯修聞言,連忙上前拱手道:“明夫人,明姑娘,外間傳聞皆因我而起,硯修今日特來賠罪,還望你們能夠原諒。”
雖然孟南枝的態(tài)度讓她心里好受了些,但明程氏心里對沈硯修還是存了氣,并未受他這一禮,冷聲道:“沈世子若真想退親,可直接與我們明家當面說明,我們并非非你們侯府不嫁,何苦壞我兒名聲。”
孟南枝伸腳輕踢他的小腿。
沈硯修低垂著頭,咬緊牙關從劉嬤嬤手中接過備好的禮盒,雙膝跪地,沉聲道:“明夫人教訓的是,硯修知錯?!?p>明程氏見狀,心頭一涼。
這是真準備退婚了。
孟南枝見明程氏面色微變,連忙將沈硯修舉著的禮盒打開,遞到她懷里,“這是近日京都最流行的發(fā)飾,想著你們剛回京,便各給你們備了一套,也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p>又道:“那傳修兒要退親的惡仆已被抓住送了衙門,還是屠戎將軍親自坐地堂,本想昨日便來,但因天色太晚,不好上門做客,便才拖到了今日?!?p>屠戎將軍。
不是退親。
明程氏面色緩和,沒駁她的面,抬手接了禮,客氣笑道:“承蒙侯夫人費心,我們從邊關帶回了一些特色胡茶與精美錦緞,原也計劃今日前往侯府拜訪,既已得侯夫人光臨,便一同展示,敬請賞鑒,不知是否合您心意?!?p>兩人誰也沒再提退親一事。
身后跟著的沈硯修欲言又止,明挽月拿著短弓對著他發(fā)間的玉冠幾次躍躍欲試。
劉嬤嬤見狀低眉但笑不語。
從明府出來,孟南枝看向興致不高,低垂著頭,連鬢角發(fā)絲亂了都沒整理的長子沈硯修,溫和問道:“修兒可是不高興?!?p>沈硯修搖頭,又點頭,聲音沉悶道:“母親前日說會商議讓我和明家退婚。”
孟南枝問道:“母親可以和明家商議,但修兒同母親說說,母親要以什么理由和明家商議退婚呢?是明姑娘長得丑配不上你,還是你覺得明家如今勢微配不上侯府?!?p>“母親。”沈硯修沉悶的語氣里帶著少年的執(zhí)拗:“都不是的,母親,孩兒只是不想那么早成婚?!?p>既然一直不提陸箏箏,那便是感情還沒有那么深。
苗頭而已,她有的是方法去掐掉。
孟南枝道:“那便正好,明夫人剛也同我說,不想明姑娘那么早成婚,既然兩家想法一致,那便再晚個一年半載的再提成婚一事也是可以的。”
沈硯修輕輕揉捏著手指,突然抬起頭,帶著些小心翼翼道:“母親,若是我與明姑娘并無感情?!?p>她不信那么明媚朝氣的明姑娘,自己的長子會不喜歡。
孟南枝眼中漾開笑意,替他理了理亂了的鬢角:“若是過個一年半載,你與明姑娘仍無情感,母親便做主與明家把這婚退了便是。”
沈硯修望著母親眼中的溫和,心中的不安逐漸消散,“修兒讓母親勞心了?!?p>孟南枝輕拍了拍他的頭,“你是我兒,不管做什么,母親都不覺得勞心?!?p>待孟南枝帶著長子沈硯修回到孟府,鎮(zhèn)北侯沈卿知已坐在廳堂等她多時。
孟正德眼不見心不煩地躲進了書房,胡姨娘領著丫鬟躺在屋內躲清涼。
連個給他倒茶的人都沒留下。
沈卿知覺的,這還是他從坐上鎮(zhèn)北侯的位置以來,頭一次遭遇如此怠慢。
本就酷熱的天氣,燥熱得讓他無處發(fā)泄心中的怒氣更盛。
只是身處孟家,他那憋得一肚子火氣,偏偏還發(fā)作不得。
望著孟南枝翩然歸來,那張俏臉依舊如初,眉目清亮,沒有一絲歲月的沉淀,鮮活明媚的模樣就如春雪,讓沈卿知燥熱的怒氣稍降下來。
他想起來時目的,迎上前去輕聲道:“南枝回來啦?!?p>孟南枝連瞥都沒瞥他一眼,在主位坐下。
劉嬤嬤連忙給她沏了茶,又囑咐丫鬟給她搖蒲扇。
沈硯修蹙眉,在沈卿知面前躬身道了聲:“父親。”
沈卿知自持威嚴地點了點頭,擺手示意他退下。
長子走后,他撩起青袍在孟南枝身側坐下,享受著微風,緩緩擦拭額頭的汗,從懷中掏出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南枝,這是我在翠玉閣按照你的喜好親自為你挑選的,你且看喜歡不喜歡?!?p>孟南枝斜瞥了一眼,道:“這么好的東西鎮(zhèn)北侯不送你那平妻,送到我這里來是做什么?”
沈卿知被嗆得面色泛紅,輕聲道:“南枝,你在孟府住了兩日,侯府上下都想著你,我讓管家備好了你最愛吃的菜肴,你且同我回侯府吧?!?p>“回府?”
孟南枝抬眼瞧了他一眼,“怎么?鎮(zhèn)北侯是不愿和離,想休那平妻?”
沈卿知避開她的目光,道:“南枝,這件事先緩一緩,我們可以回府從長計議?!?p>孟南枝抿了一口茶,“沈卿知,你既不簽和離、備好我的陪嫁,又不想休平妻,來尋我回去做什么?看你們在府內卿卿我我和欺辱我的孩子嗎?”
孟南枝不在的這十年,他鎮(zhèn)北侯日子過得何等舒心。
婉柔溫溫柔柔,哪里會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沈卿知惱得輕拍桌子:“那也是我的孩子,孟南枝你怎么就不信我沒好好教孩子呢,修兒他們三個不都好好的活著,而且這些年,衣食住行上婉柔何時短了他們,難道不比你在時照顧得妥帖?”
孟南枝將茶盞重重地撂在桌子上,難壓火氣:“好好活著?你對教導子女的定義便是好好活著?!好好的修兒被你的惡奴污蔑成一個喜殺通房之少,可愛的珩兒被你打得離家出去,就連昭兒都在侯府過不下去,被帶太后帶了去?!?p>“沈卿知,這便是你所謂的好好養(yǎng)?當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繼母在,則繼父存’,你若不愿休她,與我和離便是,何必如此虛偽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