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可笑之極。
次子沈硯珩無語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遠在避暑山莊的妹妹,最后指了指兄長:我,妹,你,給她盡孝?
世子沈硯修俊白的面色一時憋得漲紅,道了幾聲鳥語。
一時之間,滿室芬芳。
孟南枝氣得恨不得化身雷公,從天上落下一道閃電劈死他鎮北侯。
他怎么那么大臉呢,竟然讓她的孩子去給他的平妻盡孝!
即便深呼吸,孟南枝也難以平復心情,漆黑的眸子里滿是憤怒,“她那女兒是死了還是病了?怎么就輪得到世子去盡孝!”
弱小的觀棋垂著頭不敢吱聲。
以前世子和公子小姐他們沒人做主,自己雖然替他們委屈,卻沒話語權。
如今聽夫人罵人,雖然他不敢答話,但其實心里還是挺爽的。
孟南枝緩了緩情緒,帶著壓不住的寒意,問道:“世子不去,她會不會死?”
沒敢抬頭看夫人的臉色,觀棋連忙應聲答道:“小的見平夫人雖然昏迷未醒,但是面色紅潤,氣血充足,想是不會的。”
坐以待斃不是她的脾氣。
孟南枝抬眸看了眼門外依舊未降的雨勢,對長子沈硯修道:“她不是病了么,去太醫院,請上幾位太醫給她看診。”
沈硯修聽完母親說的話,臉上沒有半分遲疑,只略一點頭,便轉過身跨步走了出去。
孟南枝也跟著起了身,沈硯珩見狀連忙給她撐了傘,在后面屁顛屁顛地跟著。
胡姨娘見他們一個個都又跑了出去,焦急地在廳堂里旋圈轉。
老爺去宮里還沒回來,這鬧的,都是什么事兒。
……
此時的鎮北侯府,南苑。
躺在床榻上的林婉柔烏發散在青玉枕上,幾縷貼在鬢角頰邊,面色蒼白,不時地喃喃低語,聲音含糊得像隔了層霧,讓人聽不真切,“侯爺,侯爺……”
沈卿知坐在床榻邊,目光落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喉間像堵了棉花似的發緊。
他的婉柔,以前受苦,跟了他之后還在受苦。
他握住她露在外面冰涼的玉手,滿眼心疼:“婉柔,我在。”
未睜眼的林婉柔繼續呢喃著:“妾身……妾身傾心于你,從第一次見你便傾心不已,可父親……父親他不同意……”
沈卿知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伸手去捋順她貼在臉上的發絲,未遮眼中情意,“我知道,婉柔,我都知道。”
林婉柔緊閉的眼簾溢出眼淚,“侯爺,我不該嫁你,可我真的……心悅于你。南枝,南枝,我錯了……”
“我錯了,南枝,都是我的錯。”
“南枝,你跟侯爺回去吧。”
“修兒,珩兒,昭兒,都是婉姨的錯。”
“婉姨不該嫁給侯爺。”
“侯爺,侯爺,你休了我吧。”
守在榻邊的陸箏箏一邊替母親擦拭額角的汗,一邊哭紅了眼眶,“侯爺,我去求南姨,我去求世子哥哥,你不要休母親,母親都是為了我,她都是為了我才愿意受這么大委屈。”
鎮北侯沈卿知心疼地從陸箏箏手里拿過帕子,親自給閉著眼睛的林婉柔擦掉眼淚,“箏箏,不用你去求她,我不會休了你母親。”
陸箏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是南姨,南姨那里怎么辦,南姨她一定要侯爺休了母親才肯回來,母親她……沒了侯爺可怎么辦……”
“而且母親待世子哥哥、珩哥哥比箏兒還親,可是南姨一回來,世子哥哥就不回府了,他定也是惱了母親的。”
“母親,母親她可怎么辦啊。”
沈卿知將帕子遞還到她手里,眼中充滿戾氣,起身道,“我已經安排人去叫世子回來,讓他盡孝道之責。”
……
孟南枝攜帶著兩個兒子,身后跟著五六位太醫冒雨趕到鎮北侯府時,昏迷不醒的林婉柔還在床榻上,緊閉著雙眼,似云似霧地輕輕低喃:“侯爺,我錯了。”
“修兒,珩兒,昭兒……”
“南姨對不起你們。”
囑咐太醫先在屏風外面侯著,孟南枝帶著兩個兒子進了內間。
在內間太師椅上坐著的鎮北侯沈卿知見到孟南枝進來,下意識地便起了身,短須下的薄唇動了動,卡在喉間的那聲“南枝”到底是沒喊出來。
抬眸看向她身后的長子沈硯修,正欲招呼他過來時,又突然看到躲著的次子沈硯珩,怒道:“你個逆子,還知道回來!”
沈硯珩往兄長身后貼了貼,不忿地還嘴道:“不是你讓我和兄長回來盡孝的,你那平妻可是死了?”
沈卿知聞言氣的短須都翹了起來,指著沈硯珩的鼻子罵道:“你個不孝子,怎么和為父說話的,你婉姨那般厚待于你,你竟然如此咒她。”
沈硯珩的鼻子哼了哼,完全不認同道:“她怎么待我了,做那些表面功夫不就是為了進侯府享富貴。”
“你,你!”
沈卿知聽到這話,氣得渾身發顫,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盞都跟著跳了一跳。
沈硯修拽了拽珩弟的衣角,示意他少說兩句。
沈硯珩卻甩開他的手,又接著道:“我怎么了,我這不是聽你的話回來給她盡孝來了,你快說她是不是死了,沒死我們就走了。”
沈卿知的眼睛氣得通紅,轉身從桌子上拿起茶盞就想往他身上砸。
“沈卿知,你敢動一下他試試。”
孟南枝將沈硯珩護在身后,提步走到他面前,眸中全是怒意。
看著她那張依舊如初,鮮活又毫不退讓的臉,沈卿知想起當年為爭侯位,孟南枝在族輩面前護他的模樣,卡在胸口的怒氣往下壓了壓,將茶盞放回原處,道:“你瞧瞧他說的話,可有一點身為人子的模樣!”
孟南枝在太師椅上坐下,輕撫裙面,唇角色了絲嘲諷道:“是,鎮北侯倒全是身為人父的模樣。”
沈卿知啞然,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
孟南枝輕輕掃過他那張因風月帶了細紋的臉,又接著道:“我兒可有說錯,不是你讓他們回來盡孝的嗎?”
沈卿知面色有些難堪,在她身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道:“你不在的這些這些年,婉柔待他們如子,他們生病,婉柔哪次不是衣不解帶的在旁邊伺候著。如今婉柔病了,該是他們在……身前候著了。”
他頓了頓,到底是沒在孟南枝面前說出伺候的話。
輕輕瞟了一眼床榻上的林婉柔,孟南枝笑意不達眼底,訝然道:“原來是病了,我還以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