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錘！你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讓你打把刀，怎么就這么費勁困難？”
一個穿著短打的壯漢，露出了半胸的黑毛，正站在鐵砧前面，手里拎著根哨棒，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橫飛。他身后跟著四五個小弟，這些小弟長得都不好看，一個個吊兒郎當的，腰里都別著家伙武器。
鐵砧的后面，一個光著上身的大漢正在低頭干活。這個大漢身材很高，手指修長整潔，渾身都是肌肉，肌肉一塊一塊的，汗水順著后背往下淌。他左臉上有道疤痕，是燒傷的，很難看，一直延伸到脖子根，看著有點嚇人。
面對那黑毛壯漢的叫罵，這劉大錘就像沒聽見一樣，手里的鐵錘還是繼續砸在燒紅的鐵條上，一下一下的。
“當！當！當！”
火星濺了出來，差點就濺到那黑毛壯漢的臉上了。
“媽的！給臉不要臉！”黑毛壯漢生氣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淬火桶，“老子是猛虎幫的！讓你打刀是看得起你！信不信老子把你這破鋪子給砸了？”
劉大錘手里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他慢慢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沒什么神采。劉大錘心里有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我說過，只打農具，不打兵器。”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喉嚨里有東西。
“嘿！你個死腦筋！”黑毛壯漢氣樂了，舉起哨棒就要往劉大錘腦袋上砸，“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規矩！”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都嚇得往后退，害怕血濺到自己身上，怕沾到血。
就在那哨棒快要落下來的時候，一只手突然橫插進來，抓住了哨棒的一頭。秦少瑯心里覺得這壯漢太過分了。
“哥們兒，火氣別這么大嘛。”
秦少瑯拎著酒壺，臉上帶著笑站在黑毛壯漢旁邊，手腕稍微用了點力。
“咔嚓。”
那根手腕粗的哨棒，竟然被捏裂了。
黑毛壯漢愣住了，試著抽了兩下，抽不動。他看著眼前這個笑瞇瞇的人，心里突然有點害怕：“你……你是誰啊？猛虎幫辦事，少管閑事！”
“猛虎幫？”秦少瑯故意裝作很驚訝的樣子，“沒聽說過。不過我看這鐵匠人還不錯，這閑事我管定了。”
“找死！”黑毛壯漢松開哨棒，從腰后摸出一把匕首就捅了過來。
秦少瑯連眼皮都沒抬，腳下一絆，又在那壯漢屁股上踹了一腳。
“走你！”
那壯漢就像個皮球一樣飛了出去，一頭扎進了旁邊賣魚的攤子里，和幾條死魚碰到了一起。
剩下的幾個小弟一看老大吃虧了，嗷嗷叫著就沖了上來。
秦少瑯也沒動刀，甚至連那只拎酒壺的手都沒放下。他在人群中快速移動，只聽見幾聲慘叫，那幾個小弟就全都躺在地上哼哼了，不是斷了手就是折了腿，有的斷手，有的斷腿。
“滾。”秦少瑯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
那黑毛壯漢頂著一頭魚鱗爬起來，看秦少瑯的眼神就像看鬼一樣，扔下一句“你等著”，帶著小弟狼狽地跑了。
圍觀的百姓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大家都在叫好。
秦少瑯拍了拍手，轉身看向那個劉大錘。
劉大錘卻連句謝謝都沒說，撿起地上的鐵錘，夾起那塊已經有些冷卻的鐵條，又要往爐子里塞進去。
“劉鐵。”徐掌柜從人群后面走出來，叫了他一聲。
劉大錘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緩緩轉過身，死死盯著徐掌柜那張臉，心里很震驚，也很狂喜，還有不敢置信的感覺。
“青……青衫先生？”
“難為你還記得我這把老骨頭。”徐掌柜走過去，撿起那個被踹翻的淬火桶扶正，“怎么，以前那么厲害的黑騎軍先鋒營統領，現在就這點能耐了？被幾個地痞流氓欺負？”
劉大錘眼里的光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他低下頭，看著手里那把沉重的鐵錘：“先生認錯人了。劉鐵早就死在十年前的亂石谷了，現在活著的，只是個打鋤頭的劉大錘，只是個打鐵的。”
“死沒死，不是你說了算的。”
秦少瑯走上前，從懷里掏出那塊黑鐵牌子，往鐵砧上重重一拍。
“當！”
鐵牌與鐵砧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劉大錘的目光落在那塊牌子上，瞳孔收縮得很厲害。他心里很激動，因為那牌子是黑騎令。
“黑騎令……”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卻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猛地抬頭看向秦少瑯，眼神變得兇狠無比，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這東西……你從哪偷來的？！”
劉大錘這一嗓子吼出來，整個鋪子里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他那身腱子肉緊繃著，手里的鐵錘慢慢舉了起來，對著秦少瑯的腦袋，好像下一秒就要砸下來。
“偷？”秦少瑯也不惱，伸手把那塊黑騎令拿起來，在手里拋了拋，“這玩意兒要是能偷來，那這天下早就亂套了，早就不安定了。”
“放屁！”劉大錘眼珠子通紅，“這是大帥的貼身之物，大帥死后這就隨他下葬了！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敢動大帥的遺物，老子把你砸成肉泥！”
話音未落，那柄重達幾十斤的鐵錘帶著風聲，照著秦少瑯的天靈蓋就砸了下來。這一錘要是砸實了，肯定活不成了。
徐掌柜站在一邊，不僅沒攔著，反而搖著折扇退后了兩步，他想看看熱鬧。
秦少瑯眼神一凝。這莽漢，是來真的！他沒硬接，腳下步伐一錯，身子躲到了側面。
“轟！”
鐵錘砸在鐵砧上，火星子竄得很高，那厚實的鐵砧居然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力氣不小，可惜準頭差點。”秦少瑯嘴上不饒人，手里卻也沒閑著。幾枚銀針扣在指尖，卻沒發出去。他是來收人的，不是來殺人的，心里很清楚這一點。
“躲？我看你能躲幾下！”劉大錘一擊不中，反手把鐵錘橫掃過來。這一下要是掃中了，很危險。
鋪子里的空間太小，到處都是鐵架子和雜物，根本施展不開。秦少瑯被逼到了墻角，退無可退了。
“不躲了。”
秦少瑯突然站定，深吸一口氣，雙腳猛地扎進地里，運起全身內力，雙手交叉護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