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璃輕松擊敗凈思和尚！
陸北辰再做新詩！
這兩件事情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那位守擂數日的小和尚，其金剛不敗神通終于是被人擊破，而且還是位女子。
京城百姓終是可以揚眉吐氣，將心里積攢許久的那抹郁氣傾吐而出。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出手的乃是位女子，這使得京城百姓們對于那些武夫們進行好一陣嘲諷。
“不中看，也不中用！”
這樣的說法，使得京城的武夫們都氣抖冷，卻又找不到反駁的角度，那個小和尚的金剛不壞神通實在厲害。
另一邊。
那位在西側擂臺守擂的凈塵和尚，天天誦經講法，引得上千百姓聽經，講經傳道起到的效果遠比凈思更加夸張。
眼下正值春闈結束，陸澤選擇將許家二郎許新年邀請到府上。
書房內。
鐘璃替兩位斟茶。
許新年不勝惶恐。
那日的他及時抵達現場，但人群實在擁擠，壓根就擠不進去，最后還是憑借大哥開后門，方才找到個合適位置。
面前這位鐘璃姑娘，在擂臺上輕松擊敗凈思和尚，如今卻在給他一平平無奇的舉子倒茶，讓許二郎頗為惶恐。
陸澤看出許新年的局促，他啞然一笑，道：“辭舊不必拘束，又不是第一次到我府上，怎么跟初次登門似的？”
許新年苦笑道：“自是不同的。”
陸澤聞言，微微頷首：“確實有些不同，今日這盞茶，沒那么好喝。”
陸澤的意思，并非是茶本身難喝，而是許新年要想喝這盞茶的難度很高。
“哦？”
“愿聞其詳。”
鐘璃悄然間離開，書房只剩下陸澤跟許新年兩個人，陸澤如實道：“佛門占據兩座擂臺，如今去掉凈思一座。”
“但還剩下那講經的凈塵和尚。”
“辭舊。”
“我打算跟朝廷推薦你登臺，將剩下的那個小和尚擊敗，眼下春闈金榜尚未公布，這可是今年春闈的加分項。”
許新年愣住：“讓我登臺？”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云鹿書院雖然也有一些佛門經典書籍，但許新年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儒家經義上。
自忖若上臺，恐怕也難討得好處。
陸澤點頭。
他隨口問道：“辭舊，你認為佛門的最高追求是什么？”
“自然是超脫生死，涅槃寂靜，成就佛果，獲得大自在。”
陸澤再問：“那這佛果，可是天生注定，唯有少數天命所鐘、累世修行者方可企及的無上存在？”
對于這個問題，許新年思索片刻，選擇引用經典：“佛經有云，眾生皆具佛性，但因無明遮蔽，不得顯現。”
“需勤修戒定慧，熄滅貪嗔癡，方有解脫之望。”
陸澤微笑著道：“佛門主張修行的過程，如何修持、如何去蔽、如何度過人生的苦海。”
“那凈塵和尚，拜盡京華辯士，靠的正是其深植經藏、邏輯嚴密、擅以佛法宏大、消弭一切質疑的辯論之法。”
“辯論之難，在于破局。”
“佛門立論，往往居高臨下，以空性、慈悲、因果為基，構筑無形壁壘，若想要勝過對方，自要尋找其裂縫。”
陸澤妙語連珠，不斷開口，緩緩將大乘佛法的概念傳授給許新年，他要將許家二郎逐漸的培養成‘破壁者’。
“眾生皆有佛性，人人皆能成佛。佛不在西天，也不在寺廟，更不在那浩如煙海的經卷當中。”
“而存在于每個人的清凈內心。”
“一念覺，即是成佛；一念迷，即是蹉跎。剎那頓悟，跟累世修行，最終指向的佛，并非是同一個‘佛’。”
許新年聽得心神震動，仿佛有一扇從未打開的窗，在眼前豁然開朗。
陸澤并未教導許新年以深奧佛經，也沒有傳授他詭辯技巧，而是在幫助他搭建起來一個全新的邏輯框架。
這個框架，強調佛性的普遍性、即時性跟平等性，真佛存在每個人心里，人人皆是佛，人人皆可成佛。
若只能在山林寺廟、佛門經典里才能夠找到‘佛’，那這個‘佛’絕對是小‘佛’，而非是大乘之佛。
陸澤微笑道：“當然，這并非是對于如今佛門教義經典的全盤否定，而是對于當今佛法的進一步補充。”
“兩種佛法自然可以共同存在。”
許新年躬身作揖。
“謝先生教我。”
許家二郎收獲頗豐。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他都在認真思索著這一玄妙框架。
到最后，甚至于連他的儒家修為都有所精進，心中那一浩然氣越發醇厚，距離儒家七品境僅一步之遙。
......
三日后。
許新年選擇登上擂臺。
凈塵和尚唇紅齒白，一身潔凈的普通僧衣，盤坐在蒲團之上，面容平和，接連辯勝，并未讓他有絲毫驕矜，反而更顯沉靜。
臺下，除卻佛國使團、大奉官員、儒林學子外，還有諸多聆聽佛門教義經典的大奉百姓。
許新年一襲儒衫，穩步上臺，他的目光清正，氣質沉穩，引得臺下看客們不由都默默點頭。
不論最后的結果輸贏，許新年這番氣度就絕非是尋常之人，有人在交頭接耳，詢問這人的身份背景。
“許新年，字辭舊，出身許家，是云鹿書院張慎大儒的弟子，今年春闈會試的考生。”
在不遠處的酒樓包廂內，有數位年輕美麗的女子于這里聚會，為首之人是位容貌清麗的黃裙少女。
她的身段高挑，五官姣好，落落大方，略顯圓潤的臉龐文靜秀美，一雙眼睛甚是明亮。
“思慕。”
“你快看，這人看著倒是不錯。”
擂臺上。
雙方斗法辯論很快開始。
初時，凈塵和尚依循慣例，從四圣諦、八正道、十二因緣講起，闡述修行之次第跟必要，條理清楚，令人信服。
許新年應對得當。
雙方你來我往、引經據典、機鋒交錯，使得臺下眾人聽得是如癡如醉，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恍然點頭。
這場辯論，已然非是簡單的勝負之爭，而是雙方對于佛法理解側重點的深度交流跟碰撞。
許新年擲地有聲的提出大乘佛法。
“佛之慈悲，不僅在于位眾生指出一條條或遠或近、或難或易的道路，而是在于時時刻刻的提醒著眾生——”
“汝等本來就是佛，只因妄念執于心，暫作迷途客，若能識得本心，那處處皆為佛寺，念念皆契菩提。”
“世間，人人皆可成佛！”
許新年最后這一句振聾發聵，對面的年輕和尚面容雪白，額頭上甚至都滲出冷汗，凈塵和尚喃喃道：“不對。”
臺下。
佛國使團的那些僧人們，皆猛然起身，望向許新年的眼神里帶著無盡的憤怒：“大膽狂徒，竟敢辱佛？！”
許新年大笑出聲。
“諸位高僧，落入嗔念。”
“這場比試，是我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