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標結果公示后的第三天,是中標方縣第三建筑公司正式進場施工的日子,李解元村西的荒坡上熱鬧非凡。
載著施工設備和人員的卡車排成長隊,浩浩蕩蕩開進場地。
許懷瑾帶著村委會班子成員早早等候在現場,準備對接。
社員們也都聚在一旁,高興的討論。
然而當打頭的越野車停下,車上跳下來的人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時,許懷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不對勁!”身邊的陳明低聲驚呼,“瑾哥,那不是張健嗎?”
“還有那些工人,身上穿的施工服上印的怎么是‘恒安建筑’!”
許懷瑾的目光冷了下來,死死盯著那個穿著花襯衫的身影。
他身后那群叼著煙、吊兒郎當的施工人員里,不少都是上次跟著李建軍來鬧事的熟面孔!
“這他媽是怎么回事?”王老五氣得直跺腳,“中標的是三建公司,怎么來的是恒安這幫玩意兒?耍我們玩呢?”
張健快步走了過來,滿臉堆笑的伸出雙手,想要跟許懷瑾握手,“許書記!各位領導!辛苦了辛苦了!”
他語氣中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得意,“我們恒安建筑一定保質保量,盡快完成咱們菌菇大棚的擴建工程!”
許懷瑾無視他伸出的雙手,冷聲問道:“張經理?中標的明明是縣三建公司,為什么是你們恒安來施工?”
張健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笑模樣,“哎喲,許書記,您還不知道吧?”
他故作驚訝,“縣建三公司那邊項目排得太滿,實在抽不出人手和機械,就把這個工程‘委托’給我們恒安公司來具體施工了!”
“咱們這叫強強聯合,資源共享嘛!”
“轉包?”許懷瑾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直沖頭頂,“招標文件里明確禁止違規轉包!你們這是頂風違紀!”
“許書記,話可不能這么說啊!”張健皮笑肉不笑,從隨身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您瞧瞧,這可是正規的‘勞務協作協議’,白紙黑字,公章齊全,合法合規!”
“縣建三公司負責技術指導和監督,我們出人出力,這怎么能叫轉包呢?頂多算是……分工合作!”
他拍了拍手里的合同副本,“白紙黑字,蓋了國營公司的公章,怎么叫頂風違紀呢?”
“許書記要是不信,盡管去查,我們手續齊全得很!”
許懷瑾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文件做得幾乎天衣無縫,顯然是早有準備,鉆了政策的空子!
他氣得手指微微發抖,這幫蛀蟲,總有辦法玩弄規則!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無聲地滑到近前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走了下來,神態悠閑,氣質與這塵土飛揚的工地格格不入。
張健一見來人,立刻小跑著迎上去,腰彎成了九十度,諂媚地喊道:“趙總,您怎么還親自來了?”
來人正是副縣長趙剛的兒子,恒安建筑的老總趙天宇!
趙天宇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臉色鐵青的許懷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的嘲諷笑意。
他緩步走到許懷瑾面前,推了推金絲眼鏡,嗤笑一聲,“姓許的,聽說你搞公開招標,想把我們恒安踢出局?”
“你還是太年輕!想法是好的,但不懂規矩!”
“在這清源縣這地界上,可不是你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施工隊,“你看,就算你費盡心機讓三建公司中標,最后干活的不還是我們恒安?”
“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許懷瑾攥緊了拳頭,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趙天宇,工程招標憑的是實力,不是所謂的‘規矩’!”
“你們這樣違法分包,就不怕被查?”
“查?”趙天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許書記,你太天真了!”
“國營公司是正規單位,他們都認可的分包模式,誰會來查?”
“再說了,就算查,誰會查,誰來查?別忘了,我爹可是趙剛,清源縣分管農業的副縣長!”
他湊近許懷瑾,壓低聲音,語氣陰狠,“姓許的,我勸你識相點,別多管閑事!”
“大棚建起來,你是功臣,我們也能賺錢,皆大歡喜!”
“要是非要跟我作對,后果可不是你一個小小的村書記能承擔的!”
許懷瑾眼神一厲,正想反駁,卻被陳明悄悄拉住衣袖。
陳明遞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先冷靜——趙天宇來者不善,身份又特殊,硬拼恐怕會吃虧。
許懷瑾深吸一口氣,冷冷地看著趙天宇,“趙總放心,我只關心工程質量和村里的利益!”
“只要恒安能按要求施工,不偷工減料,我不會為難你們!”
“但要是敢耍花樣,就算你背景再硬,我也會一查到底!”
“好,有骨氣!”趙天宇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卻更冷了,“希望你說到做到,別到最后,自己先栽了跟頭!”
“許大書記是個聰明人!”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見,“不過這世道啊,有時候太較真,路就走窄了!”
“靈活一點,大家都有錢賺,都有政績拿,皆大歡喜,不好嗎?”
許懷瑾盯著趙天宇那副虛偽的嘴臉,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爆炸開來,但死死壓住了。
陳明提示的對,在這種時候,沖動沒有任何好處!
“趙總說的是,‘合法合規’就好!”許懷瑾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趙天宇似乎很滿意許懷瑾的態度,哈哈一笑:“這就對了嘛!許書記放心,工程上的事,絕對出不了岔子!”
“張健,還不趕緊安排機械開工?別耽誤了許書記的大事!”
“好嘞!趙總!馬上開工!”張健忙不迭地應聲,趾高氣揚地指揮著挖掘機和工人開始作業。
趙天宇又假惺惺地跟許懷瑾和村干部們客套了幾句,這才鉆回奔馳車里,揚長而去。
看著轟鳴作響的挖掘機和張健那伙人囂張的模樣,許懷瑾和身后的村干部們只覺得無比憋屈,心里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瑾哥,這下可怎么辦?”陳明看向許懷瑾,“他們明擺著是欺負人,這分包肯定有問題,可我們手里沒證據啊!”
許懷瑾也是眉頭緊鎖,深吸了一口氣,“以后再說吧!”
他知道趙天宇敢這么明目張膽,肯定早就打通了關系,想從“違法分包”這一點入手,恐怕沒那么容易。
然而,更惡心的事情還在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