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李解元村黨員學習會準時開始。
二十來個黨員圍坐在會議室,叼著煙聽李建軍唾沫橫飛地念著學習文件。
李二虎縮在角落扒拉著手機,一臉的不耐煩。
“哐當!”
門被猛地推開,許懷瑾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所有目光“唰”地聚焦過來,李建軍念文件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許懷瑾?誰他媽讓你進來的?”
李福貴一愣,“騰”地站起來,指著許懷瑾叫道:“你眼瞎了?沒看到我發(fā)給你的短信?”
“你早被暫停了參加所有會議的資格!而且今天會議涉密!還不快滾出去!”
“暫停資格?”許懷瑾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黨員,“我是省委組織部正式下派的駐村大學生村官,是正式黨員!”
“《黨章》第一章第四條寫得清清楚楚:黨員有權參加黨的有關會議,閱讀黨的有關文件!”
他踏前一步,從兜里掏出《黨章》,“請問李會計,哪條黨紀規(guī)定,我這個黨員不能參加本村的黨員學習會議?你定的規(guī)矩?”
幾個老黨員互相交換著眼色,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李福貴被懟得臉色鐵青,“啪”地一拍桌子,“許懷瑾!你少他娘的在這胡攪蠻纏!”
“這是村兩委的研究決定!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村兩委的決定就能凌駕于黨章之上?”許懷瑾寸步不讓,拿出手機,“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給鎮(zhèn)黨委組織委員李哲!”
“請他評評理,黨員參加本村學習會,算不算違反紀律?”
“我開免提,你聽好了!”
此話一出,立刻懟得李福貴說不出話來。
一直沒開口的李建軍臉色發(fā)青,有些騎虎難下。
此事他不占理,事情鬧到鎮(zhèn)上,丟人的只能是他自己!
老劉頭突然咳嗽一聲,開口道:“建軍書記,小許說得在理兒……”
“都是黨員,學習會嘛,哪有不讓參加的道理?”
有了人帶頭,另一個老黨員也附和,“就是,都是敞開說的事,咋就涉密了?”
有了臺階,李建軍也就坡下驢,僵硬地點了點頭,“小許啊,你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李福貴則是狠狠瞪了許懷瑾一眼,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既然你非要來,那就好好聽!”
“不過把嘴給我閉嚴實了,敢亂說一個字,立馬滾蛋!”
許懷瑾根本沒理他,找了一個空位坐下,看到角落里的李二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半個小時之后,學習文件終于念完。
李建軍看了許懷瑾一眼,清了清嗓子,“現(xiàn)在進行下一個議題,討論李二虎的入黨事項!”
“二虎年輕有為,積極向組織靠攏……”
原來是討論這件事情!
許懷瑾頓時明白了,怪不得要把他支開,原來是怕自己搗亂!
“我不同意!”
許懷瑾不待別人發(fā)言,“唰”地站起身,第一個明確表示反對!
“許懷瑾!你憑什么反對?”
李福貴徹底炸了,拍案而起,“二虎入黨是村兩委慎重研究過的,程序合法合規(guī)!哪輪得到你放屁?”
“合法合規(guī)?”許懷瑾嗤笑一聲,幾步走到會議室角落的文件柜前,拉開柜門,抽出一個藍色文件夾,“啪”的一聲摔在會議桌中央!
他唰地翻開,指著其中一頁,“我前幾天審過他的入黨材料!”
“通篇都是在網(wǎng)上抄的范文,而且抄都抄不干凈,入黨申請書中連‘河漯市’的地名都懶得改!”
“再看這‘入黨介紹人’和‘培養(yǎng)聯(lián)系人’!”許懷瑾目光掃過李福貴難看的臉,“一個是你李福貴,一個是劉大爺!”
“根據(jù)《中國黨員發(fā)展黨員工作細則》規(guī)定,發(fā)展對象的直系親屬通常不宜擔任其入黨介紹人和培養(yǎng)聯(lián)系人!”
“李會計,先不說你介紹親侄子入黨,劉大爺這簽名……怎么跟你的筆跡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你……”李福貴臉憋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許懷瑾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冷哼一聲繼續(xù)說道:“除此之外,李二虎去年因惡意傷人被派出所拘留,今年春天聚眾賭博被罰款……”
“這樣的人,符合入黨條件?”
“那都是沒影的事!”李二虎猛地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再他媽放屁,小心老子揍你!”
“沒影的事?”許懷瑾冷笑,“那要不要到派出所調(diào)出警記錄,給大家瞧瞧?”
他目光掃向眾人,“更離譜的是!討論研究李二虎入黨事宜,他本人憑啥坐在這兒?這又符合黨章哪條規(guī)定?”
“你……”李二虎沖過來就要動手,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李建軍眼看場面要失控,當下咳嗽一聲,和著稀泥,“許懷瑾!二虎是年輕人,有點缺點很正常!”
“現(xiàn)在村里黨員年齡都偏大,需要年輕血液!”
許懷瑾寸步不讓,“黨需要年輕血液,但不需要帶病的壞血!”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黨員,“各位叔伯哥嫂!”
“入黨,是神圣而嚴肅的事情!是關乎我們黨在群眾心中形象的大事!”
“如果連李二虎這樣劣跡斑斑、弄虛作假、欺壓鄉(xiāng)鄰的混混都能混進黨的隊伍,老百姓會怎么看我們?黨的威信何在?”
“這口子,絕不能開!”
一直坐在角落吧嗒著旱煙的老支書王德順,將煙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建軍啊,小許說得對!這入黨……得講規(guī)矩!”
老支書一開口,其他幾個原本搖擺的老黨員也像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點頭附和。
“是得查清楚……”
“不能讓村里人戳咱脊梁骨……”
李建軍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知道今天這項議程是通不過了。
再硬扛,許懷瑾這個愣頭青真敢把這事捅到鎮(zhèn)里去!
他咬著后槽牙憋了半天,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那此事就先暫停,讓二虎把材料補齊了再說!散會!”
李福貴還想開口,卻被李建軍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許懷瑾不再多言,迎著李福貴、李二虎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轉(zhuǎn)身大步走出了煙霧彌漫的會議室。
這一回合的硬碰硬,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