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飯菜上桌,香氣四溢,很是豐盛。
“凝霜,去把我那收藏的幾瓶好酒拿出來!”江永華走出來一邊解著圍裙一邊說道:“我今天陪小許好好喝兩杯!”
“好!”柳凝霜笑著答應,起身進屋拿了兩瓶酒出來,“老江,你看拿這個行嗎?”
這是兩瓶臺子,酒瓶都已經泛黃,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行!今天高興,就喝這個!”江永華接過酒瓶就要準備給許懷瑾倒酒。
許懷瑾哪敢讓長輩倒酒,見狀趕緊起身,“叔叔,我來我來……”
“哎,坐著坐著!”江永華擺擺手,“你是客人,今天聽我的!”
他親自打開酒瓶,給許懷瑾和自己斟滿酒杯,濃郁的酒香立刻彌漫開來。
“謝謝叔叔!”許懷瑾連忙雙手接過酒杯。
江永華舉起杯子笑道:“小許,歡迎你來家里做客!”
“叔叔客氣了,感謝您和二嬸的熱情款待,還辛苦您親自下廚!”許懷瑾雙手舉杯與江永華輕輕一碰,態度十分恭敬。
兩人輕輕一碰,各自飲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讓許懷瑾心里的緊張消了幾分。
“小許,別拘束,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多吃點菜!”柳凝霜也熱情地給許懷瑾夾菜。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融洽。
“你火海救人的視頻我看過,有膽有識,很難得!”
江永華放下酒杯,像是拉家常般問道:“你在李解元村做村官,工作還順利嗎?基層工作不好干吧?”
許懷瑾坐姿端正,語氣不卑不亢,“謝謝叔叔關心!”
“基層確實千頭萬緒,要直接面對鄉親們的各種訴求,困難不少,但也特別鍛煉人!”
“目前村里正在大力發展菌菇合作社,總算看到點成效,鄉親們的生活有了些盼頭,就算有些辛苦,也值了!”
“哦?菌菇合作社?這個模式很好啊,具體怎么搞的?”江永華似乎很感興趣,追問了幾句。
談到具體工作,許懷瑾眼神明亮起來,“叔叔,我們李解元村過去是深度貧困村,除了種幾畝地沒有別的收入!”
“年輕人幾乎都外出打工了,村里剩的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殘!”
“今年,我帶領一班人成立了菌菇特色種植合作社,希望帶動鄉親們脫貧致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已經進行了第一次分紅,老百姓見到了實打實的票子,愿意加入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這次新大棚擴建后,能穩定帶動三十多戶就業,預計每戶年均能增收兩萬元以上!”
“不過過程確實一波三折,土地、手續、招標、施工都遇到過麻煩,還好最后都頂住壓力解決了!”
許懷瑾便簡明扼要地介紹了合作社的運作模式、帶動就業和增收的情況,以及剛剛完成的二期擴建工程,言語間充滿了對事業的熱忱和自信!
江永華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眼中流露出贊賞之色,“嗯,因地制宜發展產業,帶著群眾實干興業致富,這才是我們基層干部應有的擔當!”
“能堅持原則,破除阻力,把好事辦好,很不容易,足見你的能力和決心!”
他提醒道:“不過現在基層環境復雜,干實事的同時也要學會保護自己!”
“你還年輕,前途無量,既要干實事,也要時刻警惕那些歪風邪氣!”
“叔叔您過獎了,我只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許懷瑾謙虛道。
柳凝霜在一旁笑著插話,“他可沒瞎夸!”
“上次老江看了你們的直播后,愣是買了好幾箱你們的菌菇,家里天天變著花樣吃,到現在還沒吃完!”
她指著桌子上的一盆菌菇湯,“這不,今天還有這菜呢!”
許懷瑾愣了愣,沒想到在這里竟然還能吃上自己種的菌菇。
他有些不好意思,“叔叔,您這……太破費了!”
“那都是為了打開銷路,我們瞎琢磨的,想著能幫鄉親們賣點貨就行!語深沒少幫我……”
江永華笑道:“這可不是破費,是支持你們的事業,而且你們種出的菌菇,味道和品質也確實好!”
“你的專訪和直播,我都認真看了。特別是你提到的‘腳上沾多少泥土,心里就沉淀多少對百姓的感情’,我印象很深,也很有感觸!”
“你說得很好,做得更好!”
“叔叔,我就是個普通基層干部,電視臺報道難免有夸大之處,我自己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許懷瑾摸了摸腦袋,“您別見笑!”
“基層干部怎么了?”江永華神色稍肅,“基層干部是組織的根系,一言一行直接代表組織的形象!”
“基層干部也離百姓最近,最懂百姓心聲,最能感知民生疾苦,位置關鍵,責任重大!”
“你能把合作社搞起來,能放下架子幫村民帶貨,能頂住壓力整改偷工減料的工程,這就是本事,比那些只會坐在辦公室里的強多了!”
他似乎覺得語氣過于嚴肅,又放緩聲調,微笑道:“語深跟我說過,你工作的地方很是偏遠艱苦,是不是?”
許懷瑾點了點頭,“是,清源縣是貧困縣,我所在的青山鎮又是縣里最偏遠落后的鄉鎮!”
“那里的生活條件和市里相比,感覺起碼落后二十年!”
“唉,這也是河陽市的市情決定的!”江永華輕嘆一聲,抿了口酒。
“我們市東邊是平原,交通便利,公路、鐵路都十分發達,也緊鄰沿海發達城市,所以這些年發展得很快!
“而西北部,特別是清源縣一帶,山高路遠,交通閉塞,自古民生多艱!”
“當然,地形條件只是原因之一!”他話中有話,“市里過去的政策傾斜不夠,也是重要原因!”
許懷瑾認真聽著,心中對這位“二叔”的見識和站位暗暗吃驚。
“不過!”江永華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清源縣遲遲難以脫貧,最主要的問題,恐怕還出在縣里自身!”
“在縣里?”許懷瑾下意識追問。
江永華又與許懷瑾碰了下杯,“市里每年的財政轉移支付和政策扶持力度并不小,加上國家和省里對貧困縣的專項撥款,資源還是有的!”
“但這兩屆班子的所做作為,恕我直言,乏善可陳!”
他語氣有些沉重,“根源恐怕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思想出了問題——有些人,或許根本就不想摘掉貧困縣的帽子!”
“叔叔,為什么這么說?”許懷瑾第一次聽到這種直言不諱的剖析,心中一震。
江永華嘆了一口氣,“頂著貧困縣的帽子,各級補貼源源不斷,某些人的日子自然過得舒坦!”
“一旦摘帽,不僅‘好處’沒了,還要真刀真槍地去發展業績!”
“為一己之私,罔顧一縣百姓的福祉,這樣的領導,怎么可能真心帶領群眾脫貧致富?”
說到此處,江永華眼神微冷,閃過一絲慍怒。
許懷瑾聽得心潮起伏,一方面深感話中份量,另一方面對“二叔”的身份更加好奇,能如此精準把脈一縣之政,絕非常人!
“好了,不說這些了!”江永華擺擺手,收回話題,像是隨口問道:“家里父母身體都還好吧?他們是做什么工作的?”
許懷瑾心里明白,這是必要的“審查程序”,坦然答道:“謝謝叔叔關心!”
“我爸是國企的工程師,母親是市一中的老師,身體都還硬朗!”
“嗯,家庭風氣正,難怪你這么踏實肯干!”江永華點了點頭,又問了些許懷瑾對未來的想法和規劃。
整個談話過程,江永華的態度始終溫和可親,如同一位關心晚輩的尋常長輩。
但許懷瑾敏銳地感覺到,對方看似隨意的閑聊,實則邏輯清晰,視野宏闊,每一問都暗含深意。
那種高屋建瓴的洞察力和不怒自威的氣場,絕非普通家庭的長者所能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