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實實在在的行動,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
陳明立刻紅著眼眶站出來,“我出一萬!瑾哥都豁出去了,我也跟著!”
老支書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起來,“我老頭子沒多大本事,還有五千塊養老錢,先給村里使用!”
“我出三千!”
“我家沒錢,但能出三個勞力!天天出工!”
榜樣的力量開始滾動,越來越多的人被帶動起來。
但李老栓還在小聲嘟囔,“就算湊夠了錢,可這路,真能修成嗎?別是瞎折騰,白費力氣……”
許懷瑾猛地看向他,“老栓叔,我知道你怕!怕錢打了水漂,怕力氣白費!”
“但咱不能因為怕,就什么都不干!”
他抓起桌上幾張合作社的訂單違約賠償單,抖得嘩嘩作響,“看看!這就是等和怕的代價!”
“今天咱們怕困難,舍不得這點錢這點力,明天咱們的菌菇就得爛在地里,就得繼續賠錢,咱們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就會荒廢!”
“這條路,修,確實難!可能累死累活還不一定成!但不修,就是死路一條!是眼睜睜看著咱們李解元村窮死、困死,看著娃們繼續走這爛路出去打工!”
許懷瑾的聲音已經沙啞,“鄉親們,這路是咱們自己的路!”
“今天咱多流一滴汗,明天菌菇就能多賣一份錢,孩子們上學就不用再蹚泥坑!”
“愿意信我許懷瑾一次,愿意為咱村搏一個出路的,明天一早,村口集合!不愿意的,我也絕不強求!”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只要我還當這個村支書一天,這條路,我就非帶著咱們把它修通不可!”
人群安靜了幾秒,隨即,更多的聲音響了起來:
“許書記,我干!”
“算我家一個!”
“我也出錢!媽的,窮了一輩子,受夠這破路了!”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許懷瑾和陳明就從鎮上拉回了一車碎石和水泥。
他把五萬塊錢的取款單和采購收據,直接貼在了村委公告欄上。
白紙黑字,紅章手印,刺激著每一個圍觀村民的眼睛。
“乖乖,許書記真把全部家底掏出來了?”有人喃喃自語,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這可是五萬塊啊!小許書記這是鐵了心要干成啊……”
原先說風涼話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幾分復雜。
許懷瑾跳上拖拉機頭,拿著喇叭喊道:“黨員、干部,都跟我上!先從出村這段最爛的坑開始填!”
他第一個掄起鐵鍬,將碎石鏟進泥坑里,陳明開著租來的小型壓路機,轟隆隆地跟在后面。
黨員們跟著許懷瑾埋頭苦干,汗水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
第一天,只有這十幾個人在烈日下揮汗如雨,遠處是更多村民沉默的觀望,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你看許書記,還真自己干上了,這身衣服都成泥猴了!”
“陳明也在那兒搬石頭呢,聽說昨天搬了一下午,胳膊都腫了!”
“許書記怕是想靠修路撈政績吧,不然咋會自己掏錢?”
“聽說鎮里都不同意,咱這么干,到時候被認定違規,還得把路拆了,白忙活一場!”
“……”
一天下來,進度十分緩慢,只填平了幾十個坑洼,人人都累得腰酸背痛!
晚上,許懷瑾的雙手磨滿了水泡,火辣辣地疼。
陳明將針用打火機烤烤,小心翼翼地給他挑破手上的水泡,忍不住說道:“瑾哥,這樣不行啊,光靠咱們這些人,這路得修到猴年馬月?”
許懷瑾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神卻十分堅定,“沒事!明天繼續!他們現在看,明天還會看!”
“但只要咱們不停下,總有一天他們會坐不住,加入咱們!”
第二天,第三天……工程緩慢卻固執地向前推進。
許懷瑾帶著黨員和少數積極分子,像不知疲倦的螞蟻,用最原始的方式,起早貪黑,一點點地蠶食著那條困擾了李解元村十幾年的爛路。
原本顛簸不堪的路段,竟然真的出現了一段略顯平整的雛形!
許多觀望的村民頓時坐不住了!
第四天清晨,當許懷瑾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來到村口,愕然發現那里黑壓壓地聚集了比平時多得多的人。
許多村民自發帶來了鐵鍬、鋤頭、扁擔,默默地站在那里。
李老栓也扛著鐵鍬,扭扭捏捏地走過來,不敢看許懷瑾的眼睛,“咳……許書記,俺……俺家也出個工!別的沒有,就還有一把子力氣……”
“對!許書記,算我家一個!”
“還有我!天天看著你們幾個沒日沒夜地干……俺們……俺們臉上燒得慌!”
“我把家里的拖拉機開來了,可以幫忙拉碎石土方!”
“許書記,錢不多,這是三百二十塊,先拿著買材料!”一個嬸子把卷著的一把零碎鈔票塞進許懷瑾手里。
許懷瑾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好!謝謝大家!咱們一起干!”
局面,終于打開了!
村里的大喇叭開始播報修路進度和捐款捐工名單,公告欄上張貼著購買材料和租用機械開支明細,氣氛一天比一天熱烈。
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空閑時間都往工地上跑!
道路修補工作,雖然緩慢,卻真的一點一點向前推進著!
幾天后,工程推進到一段約百米長的嚴重損毀路段,需要正式澆筑瀝青。
許懷瑾正為技術問題發愁,村里早年在外干過建筑的老師傅許老三主動站了出來,拍著胸脯接下了技術指導的擔子。
李老三果然是個寶!
他早年在外省道班干過十幾年,修路鋪橋的經驗十分豐富,繞著那段百米長的爛路走了兩圈,又蹲下捏了把土搓了搓。
“許書記,別愁!咱不用花大價錢請那些專業攤鋪機!”
“咱有土辦法!砌幾個簡易灶臺,架上大鐵鍋,自己熬瀝青!”
“攪拌混凝土咱有攪拌機,鋪平壓實就用租來的那臺小型壓路機,我再帶幾個細心的小工手工找補,效果差不了,錢至少省下一大半!”
很快,工地旁就支起了幾口碩大的鐵鍋,底下柴火熊熊燃燒,鍋里瀝青咕嘟咕嘟地冒著濃煙和刺鼻的氣味。
李老三頭上搭著濕毛巾指揮若定,“火候盯緊了!攪拌的別停!這邊,水泥石子比例給我控準!”
黑色的瀝青混合物被一車車運到路基上,緩緩鋪開,壓路機轟鳴著來回壓實,一段平整堅實的路面,在眾人齊心合力下一點點地向前延伸。
“嘿!還真像那么回事!”
“老三叔真有你的!這法子好!”
“加把勁!爭取今天多鋪點!”
“……”
就在大家干得熱火朝天之時,一輛鎮政府的公務車卷著塵土,猛地停在了工地旁邊。
副鎮長趙耀陽陰沉著臉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那幾口冒著滾滾黑煙的大鍋和正在鋪開的瀝青,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許懷瑾!誰批準你們私自修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