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帶給他驚喜,她心中裝的,從來不僅僅是兒女情長,是天下蒼生。
她就像上天賜給他的神女一樣。
很快,陳縣令帶著全鎮剩余所有的青壯勞力,拿著鋤頭鐵鍬等工具,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山谷。
當看到那汩汩清泉時,所有人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許多老人甚至跪倒在地,對著泉眼磕頭,淚流滿面地念叨著。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
陳縣令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裴九肆和夕若就要行大禮,被兩人急忙扶住。
“陳縣令,水源已找到,接下來開挖引水渠之事,便交予你了。”
“本王會留下兩名親衛和一些銀兩,協助你招募人手,購買材料,務必盡快將甘泉引入鎮中!”
“是!是!下官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王爺郡主所托!”
陳縣令擦著眼淚,連連保證。
夕若又仔細與陳縣令和幾位老石匠講解了引水渠開挖的注意事項和大致路線,確保萬無一失。
當日下午,裴九肆與夕若在全鎮百姓夾道跪謝聲中,離開了苦水鎮。
車廂內,夕若靠在裴九肆肩頭,輕聲道。
“希望這泉水,能真正滋潤那片干涸的土地?!?/p>
裴九肆握緊她的手。
“一定會的。因為你,苦水鎮馬上就要改名為甘泉鎮了?!?/p>
歷經長途跋涉,裴九肆與夕若的車隊終于抵達了北境最為繁華也是最為重要的邊關隘口,黑石關。
此地地勢險要,扼守南北通道,關城高大雄偉,以當地特有的黑色巨石壘砌而成,故名黑石關。
關內與關外,儼然是兩個世界。
關外是蒼茫的草原與戈壁,關內則人煙稠密,市集喧囂,匯聚了來自大齊、北漠、西域乃至更遙遠國度的商旅。
各種語言交織,穿著各異服飾的人們摩肩接踵,一派邊塞特有的繁華與活力。
裴九肆依照計劃,低調入關,選擇了一家名為“歸鄉居”的客棧住下。
客棧規模不大,收拾得干凈整潔,老板是一位帶著濃重大齊口音的中年男子。
“幾位客官快請進!打尖還是住店?”
老板熱情地迎上來,手腳麻利地招呼伙計安置車馬行李。
“住店,要幾間上房,清凈些的?!?/p>
裴九肆淡淡道,目光掃過客棧大堂。
“好嘞!客官放心,不是我自夸,我這小店規模雖不大,但絕對保證干凈!咱這黑石關,就數我這歸鄉居最讓大齊的鄉親們住得舒心了!”
老板笑呵呵地說著,引他們上樓看房間。
夕若聽到他雖然說著一口地道的大齊官話,但還是能隱隱聽出帶有幾分苦水鎮的特色。
隨口笑問?!奥犂习蹇谝?,有點像苦水鎮的人??!”
“夫人好耳力!小老兒正是苦水鎮人士。”
“果然是苦水鎮啊?!?/p>
老板嘆了口氣,一邊推開客房的門,一邊自顧自說道。
“是啊,苦水鎮…說起那地方,唉,真是名字都沒起錯,苦得很吶!地里打不出糧,井里挖不出甜水,實在是讓人活不下去啊!我年輕時,實在沒法子,就跟著逃荒的隊伍,一路北上,顛沛流離,最后在這黑石關落了腳,攢了些本錢,開了這家小店,好歹混口飯吃?!?/p>
他語氣中充滿了背井離鄉的無奈與艱辛。
夕若心中觸動,輕聲問道。
“那老板家中可還有親人?”
老板神色頓時黯淡下來,點了點頭。
語氣略顯悲傷,“老家,就剩一個老父親了。倔得很!我這些年,生意稍好了些,幾次三番托人帶信、捎錢回去,就想把他接過來享福,可他死活不肯!說什么土埋半截的人了,舍不得那幾間破屋,離不開那方水土,就是餓死、渴死,也要死在故土里…唉!”
他說著,眼圈微微發紅,用力抹了把臉,強笑道。
“讓客官見笑了,這老輩人啊,就是念舊,固執,可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念想的呢?連口像樣的水都沒有…”
夕若聽著,心中酸澀不已。
“老板,實不相瞞,我們前些日子,剛從苦水鎮路過。”
老板猛地一愣,愕然抬頭。
“???客官你們剛從苦水鎮來?那地方如今怎么樣了?”語氣里滿是急切與擔憂。
“老板放心,苦水鎮有希望了,我們離開之前,已經在鎮子附近的山里,找到了一處真正的甜水泉眼!陳縣令正帶著全鎮的人開挖引水渠,想必用不了多久,苦水鎮就能喝上甘甜的泉水了!”
“什么?!找到甜水了?!真的?!”
老板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縣令…陳大人他真的找到了?老天爺你可終于開眼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太好了,如此一來,我爹…我爹他他終于能喝上甜水了,終于不用再受苦了…”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裴九肆和夕若就要跪下。
“謝謝!謝謝你們告訴我這個消息!謝謝!”
裴九肆連忙扶住他,“老板不必如此。此事乃陳縣令與百姓共同努力之功?!?/p>
老板擦著眼淚,依舊激動難平,反復念叨著。
“真是太好了,這下我爹和鎮上的人,都有救了!”
他看著裴九肆和夕若,眼神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二位客官真是我苦水鎮的恩人!帶來了這天大的好消息!今日起,幾位在小店的一切用度,全免!全免!務必讓小的盡一點心意!”
夕若笑道,“老板不必客氣,我們能遇到,也是緣分。只盼泉水早日入鎮,令尊與鄉親們都能過上好日子?!?/p>
老板連連點頭,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再三保證一定會將客棧最好的房間和服務提供給他們。
夕若笑了笑,突然對他說道。
“不知老板怎么稱呼?”
“鄙人姓史,也是苦水鎮唯一一家姓史的,我們祖上,本來也是逃荒過去的,祖父和父親守了一輩子,到我這輩,實在是呆不下去了。這才來了這黑石關。”
夕若突然想起那個給她講了自己故事的老伯。
“唯一一家,這么說我們遇到的那個史老伯,就是令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