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冷寒。
仿佛僅是一個威壓的氣息，都能讓人窒息而死。
蘭夕夕下意識往后退，手心里滲透出細汗。
她也知道，讓薄夜今娶一個新妻子，為孩子找后媽，這個要求聽起來離譜，甚至殘忍。
可是……
昨日，薄老太太私下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言辭懇切：
“夕夕啊，你不愿回頭，奶奶心里明白，也……不怪你。可阿今他不能一輩子這樣下去啊！
公司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看著，家族里多少事需要他拿主意、出面維系。他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名正言順的人。只有他徹底安定下來，娶妻成家，才能真正把過去翻篇，忘懷你們的事。”
“你幫幫奶奶，不然奶奶這把年紀，到陰曹地府也難以安息的。”
蘭夕夕面對風燭殘年、哀哀懇求的老人，無法拒絕。
更何況，奶奶的話并非全無道理。人總要向前看，總要建立新的生活，才能走出舊日的傷。
而且……那個即將因“交易”而降生的5寶，一出生就背負著“救哥哥”使命，如果再沒有一位穩定的、名義上的母親給予身份和關愛，實在太可憐？
哪怕不是親生母親，也應該有個被家族和家庭認可的母親。
現在社會，許多女性恐婚、恐育，以薄家財富地位，和薄夜今無可挑剔的優越條件，嫁進來，不生孩子，就坐擁榮華富貴，應該有許多千金興之躍雀吧？
至于毆打虐待孩子？有家風嚴肅不茍的薄權國坐鎮，相信不會出現那種問題的。
蘭夕夕深吸一口氣，從貝齒里擠出聲音：“我覺得這是對我們所有人而言，最好的安排……”
“對我們而言？”薄夜今輕嗤一聲，從喉間溢出極低、極冰寒刺骨的質問：
“你確定，這不是對你蘭夕夕一個人而言，最好的安排？”
他步步緊逼，徹底將蘭夕夕困在墻壁與他高大的身軀之間，再無退路：
“你以為，替我安排好妻子，安排好孩子的后媽……”
“你就能心安理得，毫無負擔地，和你那位‘師父’雙宿雙棲？”
“……”蘭夕夕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想說不是這樣的。
可內心深處又無法否認：是的，如果薄夜今有新家庭，孩子們有妥善的歸宿，她確實能安心地上山修心，清修。
沉默，在這一刻成為最清晰不過的答案。
薄夜今眸底碎光，倏然湮滅，
抬手，用力掐住蘭夕夕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波瀾萬丈的眼眸。
“不必如此煞費苦心。”他聲音冰冷平靜，比任何盛怒都令人膽寒：
“待善寶康復，我一個字都不屑，與你再言。”
丟下冷酷話語，他毫不留戀地松開手，不再看她一眼，轉身，步伐矜貴而決絕地離開。
空氣里，只余下冰冷寒氣。
蘭夕夕佇立在原地，背靠冰冷墻壁，身心也跟著冰涼。
她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
但愿，正確。
……
醫院另一樓層，孟濛得知蘭夕夕讓薄夜今二婚時，整個人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什么？你讓薄三爺二婚？娶別的女人？”
“蘭夕夕，你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她恨不得掰開女人的腦袋看看里面裝的是什么：
“這世界上有幾個后媽是真心對孩子好？何況還是薄家那種潑天富貴的地方！為了財產，殺人害命都有可能！”
“再說，你看不上薄夜今那個人，你還看不上他的錢嗎？錢啊！億萬家產！比你躲在山上清修念經有用一萬倍！想怎么自由就怎么自由！”
“要我說，這五寶的到來，就是老天爺給你指的一條明路！讓你拿著億萬家產，踹了男人，逍遙快活賽神仙！”
“你怎么就榆木腦袋不開竅呢！”
孟濛噼里啪啦一頓輸出，氣得胸口起伏，只差沒把蘭夕夕按在地上摩擦。
蘭夕夕被她搖的頭疼，無奈扶額：“表姐，事情哪里有想的那么簡單？”薄氏那么多財產，怎么可能真的拱手給她？
就算真給，她一個大專文憑，一竅不通，拿在手里也是燙手山芋，守不住的。。
“我們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她神色認真，歸回正題：“我來找你，是想問問……
關于試管嬰兒的事，你了解嗎？成功率高不高？速度怎樣？”
孟濛一聽，皺起眉頭：“試管嬰兒？你和三爺……直接上不就行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曖昧：“拋開那些恩怨情仇不談，薄狗那身材，那顏值，極品中的極品！你就當找了個免費的頂級男模，單純享用一下不行嗎？”
“這快樂要是我給我，讓我住豪宅，開豪車，我也是愿意的～～”
蘭夕夕聽不下去：“你忘了我有病？”
當年的心理創傷和嚴重應激障礙，早已深入骨髓，不是輕易一句“忘記過去”就能抹平的。
即便后來知道“艾滋病”是假的，也并未緩解。
“再說，”蘭夕夕有些無奈地看著表姐，“你現在開口閉口都是男人，整個一‘大黃丫頭’。”
孟濛聳聳肩，難得露出一點悵然：“我這五年清心寡欲，醫生說我內分泌有點失調，需要……陰陽調和。”
“算了，不提我這糟心情況，說你的正事。”
“試管嬰兒現在技術很成熟，成功率總體挺高，但，
你之前早產過，身體條件需要詳細評估，要做的話，肯定是越快越好，善寶那邊等不好。”
“好。我今天就去。”蘭夕夕心里了然。
為自已祝福。
……
當天下午，在一種冰冷而公式化的氛圍中，蘭夕夕和薄夜今開始試管嬰兒前的各項基礎檢查。
抽血、B超、心電圖……一系列流程快速推進。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像兩個漠不相關的陌生人。
最令人窒息的環節，出現在最后一項——精子活力與形態學檢查。
護士拿著一個無菌專用取樣杯，禮貌地遞給薄夜今：“薄先生，這邊需要您提供一份新鮮樣本，用于分析。”
“這里是專業取精室，請您在半小時內完成取樣。”
說完，體貼地迅速退開，將空間留給他們。
周遭空氣仿佛凝固，蘭夕夕坐在位置上，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根本不敢抬頭看薄夜今的眼睛。
她以為……這些“取樣”都是獨立、隔絕的流程，沒想到會直接在一起……
太尷尬……
她下意識想起身逃離。
薄夜今微涼有力大手攥住蘭夕夕手腕。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沉沉看著驚慌失措中的她，里面晦暗而又平靜：
“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