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抬起頭，隔著淚眼看著趙小慧，嘴唇顫抖著：“小慧……姐姐對不起你。當初、當初我就不該讓你來廣東……但你能好好的，姐姐就……就值了。”
“芳姐你別這么說！”趙小慧哭著喊，“你是好人，你救了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王芳卻猛地搖頭，神情忽然變得嚴肅：“小慧，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好好在輝凡待著，好好過日子，將來找個老實人嫁了，安安穩穩的。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了，聽見沒有？”
她幾乎是厲聲說出這番話，趙小慧被嚇得愣住了。
譚天在這時走了過來，從汪文羽手中接過聽筒。
“王芳，我是譚天。”他的聲音透過玻璃，平靜而有力，“時間有限。我接下來問你的問題，你要如實回答。這或許是你減輕罪責的唯一機會。”
王芳愣愣地看著譚天，又看看汪文羽，似乎明白了什么。
“譚領導請問。”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你在度假村工作期間，公子青有沒有讓你接觸過走私相關的事務？”
王芳搖頭：“沒有。公子青很謹慎，那種事他從不讓我碰。我只負責接待和賬目——就是行賄的那些賬目。”
“那你知不知道，度假村長期免費接待佛山那邊的某些人？”
“知道。”王芳坦然承認，“但公子青說那是‘關系維護’，具體細節我不清楚，那些人來了就是吃喝玩樂，從來不談正事——至少不會當著我的面談。我也只是從車牌上知道他們來自佛山。”
譚天盯著她的眼睛：“那公子青有沒有讓你做過其他特別的事？比如……記錄什么？”
王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反應沒有逃過譚天的眼睛。
“王芳，”譚天的聲音壓低了些：
“現在能幫你的只有真相。如果你隱瞞，那些等著你頂罪的人，會把這些事都坐實。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王芳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她閉上眼，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再睜開時，她的眼神變得決絕。
“有。”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公子青讓我……偷拍。大爺知道這些事，公子青開那家度假村，就是為了收集這些東西，以便掌握那些權貴。”
他字字清晰地陳述：“那些來玩的‘重要客人’。特別是……當他們和小姐在房間的時候。每個房間都有隱藏攝像頭。我的工作是確認錄像正常，然后定期整理歸檔。”
會見室里一片死寂。
汪文羽是知道這些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郝夢卻倒抽一口冷氣，趕緊捂住嘴，趙小慧茫然地看著她們，似乎還沒完全理解這話的意思。
譚天追問道：“那些錄像帶在哪里？”
“公子青跑路前，帶走了一部分最重要的。”王芳說，“但他走得急，還有很多留在我這里。他臨走時交代，剩下的會有人來取。”
“誰？”
“飛豬，他是公子青從臺灣帶來的馬仔。飛豬打電話到度假村的前臺，我就把東西放在度假村外的垃圾桶里。”
“你見過飛豬嗎？”
“以前倒是經常見，公子青離開后，就一次都沒有。”王芳搖頭，“我只管放，從來不知道誰來取。”
譚天的大腦飛速運轉。
公子青跑路了，卻還安排人每天來取錄像帶。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些錄像帶對他還有用。
說明他可能根本沒離開大陸，或者就算離開了，也還在遙控指揮。
說明這些錄像帶里，有讓他覺得能保命或者能翻盤的東西。
“最后一次交接是什么時候？”譚天追問。
“就是……我被抓的前一天。”王芳說，“那天下午五點，飛豬照常打電話來。我照常放了東西。然后晚上陳立秋就帶人來了。”
譚天看了看手表。
算上被抓的那天深夜，今天是王芳進來的第三天。
如果飛豬不知道王芳已經出事，那么他可能還在按照原來的計劃，每天下午五點打電話，然后去取東西。
但度假村現在已經被查封，電話不可能有人接。
“那些錄像帶里，都有誰？”譚天問。
王芳報出了一串名字。
有些是本地有頭有臉的商人，有些是職能部門的領導，還有幾個名字讓譚天皺了皺眉——那是市里某個重要人物的親屬。
“你有記錄嗎？具體的時間、人物？”
“有。”王芳說，“我也知道自己肯定會有這一天，所以留有后手，有一個筆記本，藏在度假村我臥室的梳妝臺抽屜夾層里。里面記錄了每一次拍攝的時間、房間號、以及我能辨認出來的客人身份。”
譚天深吸一口氣。
筆記本這個重磅炸彈，也可能是王芳的催命符。
向東升和陳立秋急著要把王芳定罪，很可能還不知道這個筆記本的存在。
而公子青跑路了還讓人來取錄像帶，也說明他想掌握這些把柄。
現在，筆記本在查封的度假村里。
“王芳，”譚天直視著她，“你把這些說出來，可能會讓你處境更危險。但也可能是你唯一的機會。你想清楚了嗎？”
王芳慘然一笑：“譚領導，我都這樣了，還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求一件事——求你們照顧好小慧。她是個好孩子，不該被牽連。”
趙小慧聽到這話，又哭了起來：“芳姐，你別這么說，你一定會出來的。”
王芳卻不再看她，轉向譚天：
“譚領導，我知道我罪有應得。我虛榮，我走捷徑，我做了很多錯事。但走私、洗錢這些，我真的沒碰過。”
她終于崩潰，捂住臉痛哭失聲：“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在廣東是做這個的……我不能……”
郝夢隔著玻璃墻，眼淚流了滿臉。汪文羽紅著眼眶，輕輕攬住郝夢的肩膀。
譚天沉默地看著王芳。
他見過太多罪犯的眼淚，真心的、假意的、悔恨的、狡詐的。但此刻王芳的痛哭里，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坦誠。
這個女人確實虛榮，確實走錯了路，但她還沒壞到骨子里。至少，她把趙小慧送了出來。至少，她現在說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