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猜帶著四個年輕人,在幾條小巷子之間左拐右繞。
連續兜了幾個圈子之后,確保身后并沒有人跟蹤,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他找了個僻靜無人的地方,盤坐在地,然后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那串紅珊瑚念珠,放在掌心用力一捻。
一顆顆龍眼大小的念珠外殼破裂開來,從中爬出數十條通體赤紅,形似蜈蚣的怪蟲。
那些怪蟲雖然身形細小,但樣子卻分外猙獰兇戾,顎足虛張,口器一開一合,做出一副擇人而噬的姿態。
還不等它們咬向察猜,后者已經先一步抓起那一把怪蟲,直接塞到嘴里咀嚼了起來。
伴隨著瘆人的咀嚼聲傳來,鮮紅色的怪蟲血液從察猜的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到了地上的雜草之上。
那蓬接觸到怪蟲血液的雜草,立刻冒出“滋滋”的白煙,然后在短短一瞬間枯萎了下去。
“察猜師叔的蟲降之術,已經愈發出神入化了,這幾條赤玉精蜈,都已經養得通體赤紅了,恐怕是吞了不少人的精血吧?”
那個綠發青年,見察猜還在用秘法調養,不敢打擾,于是與身邊幾人竊竊私語了起來。
那個頭戴鴨舌帽的青年,對他冷笑說道:
“看來你也知道,察猜師叔為了養這幾條赤玉精蜈,耗費了多大心血!現在卻因為你的口無遮攔,連累師叔身受重傷,你自己想想,到時候會有什么下場吧!”
綠發青年聞言臉色一白,顯然是知道了后果的嚴重性。
他這位師叔,最為睚眥必報,而且錙銖必較,這次吃了這么大的虧,還不得把自己抽筋扒皮?
他一臉苦相,看向身邊兩個同行的女子,哀求道:
“兩位師姐,待會能否救救小弟,幫忙和師叔求個情?”
兩個女子的穿著都是苗疆打扮,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大概在二十四五歲左右,白皙的手背上紋著一只生有兩翼的怪蝎。
另一個女子則是十八九歲左右,胸前紋著艷麗的蝴蝶圖案。
那個年紀稍大的女子,聞言冷笑著說道:
“你剛剛不是能耐得很嗎?現在怎么不能耐了?這次教主特意三令五申,要我們來這邊之后一切低調,要是耽誤了組織的大事,回去之后你就準備進蟲谷喂蠱王吧!”
青年聽到蟲谷兩個字,臉上肌肉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似乎比起眼前的察猜,那個所謂的蟲谷對他更有威懾力。
那是他們南疆十萬大山的禁地,也是諸多劇毒蠱蟲的天堂,傳說其中還有著能化作人形的蠱王存在。
整個蟲谷,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天然蠆盆,平時就連他們教主都很少踏足其中。
只有到了苗寨大祭,或者教主大限將至之時,才會暫時開放這片禁地。
綠發青年見師姐不愿意幫忙,又看向了一旁的師妹。
后者看了看他,同樣也是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并沒有絲毫想要幫忙的意思。
不過他們也都知道,察猜是不可能殺了綠發青年的,畢竟他是教主派出來奪取這次機緣的人選之一。
如果察猜直接殺了他,無疑是打了教主的臉。
所以現在最多吃一頓苦頭,等到回去之后,再由教主發落。
綠發青年見三人都是袖手旁觀,心中也生出了一絲怨毒之意。
以后若是等他修成萬蠱金身,接任南疆教主之位,定要這三人都嘗一嘗萬蠱噬魂之苦!
他心中生怨,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來絲毫,只好裝出一副可憐巴巴,惹人同情的樣子,繼續小聲地對幾人求著情。
可還沒等他繼續開口說話,身子就驀然一僵,竟好像對自己的身體突然失去了掌控一般。
隨即體內就傳出,一陣陣蟲蟻爬過的麻癢難耐之感。
他臉上表情驚恐,只剩下兩只眼珠子還能轉動,此時正不知所措地滴溜溜亂轉。
緊接著他的兩只手高高舉起,朝著自己的臉就狠狠掄了起來。
“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不絕于耳,回蕩在這條小巷子里。
身邊的三人見此一幕,也沒有太過驚訝,反而出言贊嘆道:
“察猜師叔果然是天縱之才,居然真將蠱術與降頭術融會貫通在了一起,修成了蠱降術!”
察猜站起身來,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完全恢復了之前的全盛狀態。
只是他的心情依舊不是很好,這次為了療傷耗費了數十條藥蟲,可謂是大出血了一回。
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蠢貨!
他看著已經將自己扇成了豬頭的綠發青年,依舊感覺不解氣,又上去狠狠踹了兩腳,這才感覺心里稍微平衡了一點。
察猜聽到邊上三人出言稱贊,也是自矜一笑,嘴里說道:
“呵呵!降頭術自古便分為藥降、蟲降、蛇降、符降等等,其中的蟲降據說就是來自龍國古老的蠱術。
在南洋也有稱其做蠱降的,這倒不是老夫獨創!不過現今的南洋地界,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老夫一人了!”
那個手背紋著異蝎紋身的女子,抿嘴一笑,說道:“話雖如此,但這么多年來,也只有師叔不遠萬里,來到我們南疆學習蠱術,有此成就也分屬當然!”
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各種夸贊之聲,不要錢似的從嘴里飛出。
察猜原本郁悶的心情,也在這一聲聲恭維與夸贊之中消失不見,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擺了擺手,說道:“好啦!好啦!這都是首領的恩賞與教主的抬舉,老夫才能以窺南疆蠱術的些許奧秘!現在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大家都是“搜神”的一員,就不要說這些客套話了!”
說完,拿著手中骷髏法杖在地上頓了兩頓。
那個在邊上狂扇自己耳光的綠發青年,隨著法杖的頓地之聲,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見他臉頰高高腫起,口吐白沫的樣子,幾人眼中都露出一絲不屑。
此人不過是一個托了長老關系,才混到這次行動之中來的廢物罷了,根本不值得被幾人放在心上。
鴨舌帽青年,右手中指一屈,將一條金蠶彈到了綠發青年的臉上。
隨著那條金蠶一口咬住了他腫脹的臉頰,原本那烏黑的淤腫,也在短短的兩分鐘之內全部化解。
除了他的臉部看著仍舊有些不協調外,整個人已經沒有了大礙,眼皮抖了兩抖就醒轉了過來。
“劉強,沒死就趕緊起爬來,大家可沒空等你!要是感覺自己快不行了,就趁現在趕緊回寨子去吧!”
那個鴨舌帽青年,蔑視地看了他一眼,嘴里說道。
地上的劉強心中怨恨,但不敢多說半句話,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默默跟在眾人身后。
察猜也不去理會他,自顧自地從袖囊中掏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籠子,打開以后,從中飛出一只毛色純白的袖珍蝙蝠,撲閃著翅膀朝著天邊飛去。
“跟上,別掉隊!”他回頭叮囑了一句后,便朝著蝙蝠飛行的方向追去。
好在那蝙蝠飛得并不算快,而且似乎是有意指路一般。
見眾人腳步有些落后之時,還會稍微停歇片刻。
那個蝴蝶紋身的女孩,見狀好奇問道:“察猜師叔,這蝙蝠是準備帶我們去哪?”
察猜耐心解釋道:“我們之前在南洋附近綁了不少普通人和修行者,雖然不是在龍國犯的案,但南海這邊的異事司好像有所察覺了。為了隱秘行事,現在組織的駐地時常更換,只有靠著白蝠尊者的子孫引路才能找到!”
原來如此!幾人聞言恍然。
那個鴨舌帽青年,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有些擔憂地問道:
“察猜師叔,你確定我們不會被人跟上嗎?要是被那剛剛幾個人盯上,順藤摸瓜找到組織所在地,那我們豈不是闖大禍了?”
身邊的兩個女子,也附和道:“藍師兄說得不錯,剛剛那個青年的威壓,讓我們有一種見到教主的錯覺,恐怕是和教主同一層次的高手,不可不防!”
察猜卻擺了擺手,笑道:“幾位師侄放心吧!剛剛那個人恐怕只是正好路過而已。
也是師叔我今天流年不利,只不過想替你們教訓教訓幾個凡人,卻碰到了這種高手在場。
我剛剛已經用降頭術檢查過了,身上并沒有被做下手腳!況且如果真有異常的話,白蝠也會及時示警的!”
眾人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這只白蝠,據說是組織中,那位白蝠尊者的子孫后代,擁有一些它老祖身上的靈異。
如果有異種氣息在幾人身上,白蝠基本上都能探測出來。
藍師兄聞言,笑著說道:“看來是我們幾個多心了,不過也是,組織之中高手如云,大首領與白蝠尊者,都是傳說中的兇級強者,哪怕同級來了,也絕對討不了好!”
“嗯,正是此理!這組織準備開啟回華胥海國的遺跡,大首領和教主他們都會到場。你們幾個好好表現,若是能夠因此得到組織的培養,對你們日后的發展大有好處!”察猜點頭對眾人說道。
言談之間,幾人已經來到了一處郊外。
四周盡是一些茂密的樹叢,以及攀附在上面的粗大藤蘿,看上去并沒有被人類涉足過的痕跡。
那只白蝠,撲閃著翅膀,朝著一顆參天古樹撲了過去。
下一刻,竟直接沒入樹干之中,失去了蹤跡。
察猜看著這一幕,停下了腳步,對眾人說道:“我們到了,這里就是組織的臨時駐地。
一會進去之后不要瞎逛,也不要去和其他人攀談,那些人雖然都是組織中的成員,但最好不要有什么牽扯!”
他這番話,也是難得的好心提醒。
看在南疆教主的面子上,這才對幾人告誡一二。
免得他們在其中得罪了什么不該得罪的人,白白送掉了性命。
說完,便帶著幾人一頭扎進了那棵古樹之中。
……
南海異事司。
陰長生正在與一位身穿灰衣,面目威嚴的老者攀談。
兩人攀談之間,陰長生突然愣了幾秒,皺眉看向窗外。
那老者見狀問道:“山君道友,可有什么不妥?”
陰長生只是稍微一愣神,隨即便恢復了過來,笑著說道:“無妨,只不過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而已!”
老者有些疑惑,也是抬頭看向窗外面,但卻并沒有看到什么特別的景象。
“山君道友,老夫向你道個歉!海龍他這孩子就是這樣,不通人情世故,他最近在追查一件失蹤案,今天也是恰逢其會有了線索,所以才沒有前去迎接幾位,還請千萬不要見怪!”
他以為陰長生是因為海龍沒有去機場迎接的緣故,所以心中有些不快,于是再次出言解釋道。
陰長生微微一笑,搖頭說道:“韓總司長誤會了,我們三個豈是胸量狹隘之人?剛剛確實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愣了愣神而已!”
他隨即話鋒一轉,又對眼前老者問道:“不過韓總司長,能否為我們講一講那件失蹤案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夜不長與山客,頓時有些疑惑。
剛剛兩人還在談論調集船只出海的事情,怎么陰長生又突然關心起什么失蹤案了?
韓總司長倒是沒什么感覺,既然陰長生問起,他便也隨口回答道:“說起來這失蹤案,并不是我們龍國境內的,而是附近的南洋諸國!”
“最近一兩年,附近那些小國發現了部分人口失蹤的情況,而且還有相當一部分是修行中人!
根據已知的一些線索顯示,失蹤的那批人,都被轉移到了我們龍國境內,極有可能就在這巨礁島上!
而海龍他的一個朋友也在不久之前失蹤了,所以他才這么著急,一有線索就急著趕去查看!”
聽完韓總司長的講述,一旁的夜不長這才恍然明白過來。
原來不是因為這小子目中無人,而是因為朋友有難啊?
一時間,心中芥蒂也隨之消除了不少。
陰長生則繼續問道:“韓總司長,關于這起失蹤案,你們最近的調查有什么進展嗎?”
韓司長搖了搖頭,說道:“那幫人做事極為隱秘,而且根據情報來看,失蹤的人口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我之前在島上組織過幾次大規模的搜查,但始終都一無所獲!”
說來也怪,一共數千人的失蹤,這些人哪怕是全都被殺了,也應該留下些蛛絲馬跡才對啊?
可哪怕他將巨礁島上下,翻了個底朝天,都硬是找不到這些失蹤人口的半點蹤跡。
他甚至都懷疑,是不是這些人的陷入了某處陰世之中,所以才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陰長生聽完之后,心中就有數了。
他已經知道,這一批失蹤人口,被藏在哪里了!
之前在機場之中,陰長生就曾看出察猜等人形跡可疑,但是由于當時普通人太多,不好出手。
于是就順勢找了個借口,將他們放走了。
不過被放走的察猜身上,有他的一道神魂念頭寄托著。
這是《高上妙品本愿經》中的神道手段,最是玄奇莫測,哪怕是同級強者也難以偵測到這道無形神念。
察猜他們幾個,看似小心謹慎,回去的路上沒有出一點紕漏。
殊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經全都被陰長生給掌握了。
就連他們本身,也都化成了陰長生的“眼睛”,替他看清那所謂的“搜神組織”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