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演武場的瞬間,蕭辰感覺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異樣。仿佛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幕,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了些。但他此刻早已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根本無暇細想,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個從容不迫的背影。
“哪里逃!”
蕭辰怒吼著,雙掌齊出,兩道凝練如實質的灰色毒龍咆哮著,撕裂空氣,一左一右地封死了林楓所有的退路。這毒龍之上,附著著一絲絲黑色的魔焰,那是厄難毒體與魔主之心融合后產生的“噬心魔炎”,不僅能腐蝕肉身,更能直接灼燒神魂。
這是“作者”為他量身定做的必殺之技,是專門用來針對一切修士的“規則級”攻擊。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林楓終于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那兩條咆哮而來的毒龍,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他就像一個冷靜的觀眾,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煙火表演。
周圍的天劍宗弟子們,哪怕隔著層層陣法,也看得心驚肉跳,不少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宗主被魔龍吞噬的慘狀。
然而,就在那兩條毒龍即將觸碰到林楓身體的前一剎那,異變陡生。
一道身影,以一種極其風騷、極其扭捏的姿態,橫插在了林楓和毒龍之間。
正是鬼三哭。
只見他左手蘭花指翹起,右手呈托塔狀,臉上帶著三分憂郁、三分狂傲、四分便秘的復雜表情,口中念念有詞。
“丹道之極,在于心,在于意,更在于……型!看我‘浮夸流’奧義——回眸一笑百媚生!”
鬼三哭猛地一回頭,對著那兩條兇惡的毒龍,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最迷人的笑容。
這一刻,演武場內,那條被林楓悄悄埋下的【法則放大器(偽)】詞條,被瞬間激活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足以讓神佛都為之沉默的尷尬能量,以鬼三哭為中心,呈幾何級數爆發開來。這股能量無形無質,卻又無孔不入,它不傷肉身,不損神魂,它只針對一個東西——存在的“意義”。
那兩條由純粹殺戮與毀滅意志構成的毒龍,在接觸到這股尷尬能量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某種混亂的程序。它們咆哮的龍口,凝固了。它們猙獰的龍目,變得茫然。它們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硬地扭動了一下,仿佛一個正在走秀卻突然崴了腳的模特。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目光中,那兩條不可一世的灰色毒龍,竟然……臉紅了。
是的,那由能量構成的龍首上,浮現出了兩坨極不協調的、人性化的紅暈。它們仿佛為自己剛才的兇惡而感到羞愧,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扭捏地盤成一團,最后“噗”的一聲,化作了兩股純粹的、無害的灰色煙氣,消散在了空氣中。
“……”
全場死寂。
無論是演武場外的天劍宗眾人,還是身處局中的蕭辰,大腦都陷入了宕機狀態。
蕭辰呆呆地看著那個擺著奇怪姿勢的老頭,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我的必殺技呢?我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噬心魔炎呢?怎么就……害羞了?
鬼三哭一擊得手,頓時信心爆棚。他感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原來自己不只是個會阿諛奉承的馬屁精,還是個天生的舞臺王者!
“魔頭受死!”鬼三哭戲癮大發,再度擺出一個新的姿勢,“再看我這招,‘丹爐旋轉之舞’!”
他竟然真的從儲物戒指里摸出了一個一人高的巨大丹爐,然后抱著丹爐,在原地開始笨拙地旋轉起來,一邊轉,還一邊發出“嘿咻嘿咻”的喘氣聲。
那尷尬的能量,再度席卷全場。
蕭辰感覺自己體內的魔主之心,都因為這股詭異的力量而運轉不暢。他引以為傲的魔氣,像是被潑了冷水的沸油,瞬間萎靡了下去。
“不……不可能!”蕭辰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瘋狂地催動著體內的力量,“這是什么妖法!給我破!”
他體內的魔主之心,感受到了宿主的困境,開始瘋狂地燃燒“敘事級”的力量。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純粹的惡意,從蕭辰體內涌出,試圖沖破這片被尷尬能量籠罩的詭異領域。
“作者”似乎也被這不按套路的打法激怒了,開始不計成本地為他的主角“充值”。
演武場外,莉亞和瓦里斯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們能感覺到,蕭辰身上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姿態暴漲,那股力量,已經開始沖擊林楓布下的“空間錨定”。
“宗主,那個老家伙快撐不住了。”瓦里斯冷靜地匯報道。
“嗯,配角的戲份,到此為止。”
林楓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讓“作者”以為,自己的“專殺程序”遇到了某種奇怪的“兼容性問題”,從而促使“作者”投入更多的核心力量,來強行“修復”這個BUG。
現在,魚餌已經足夠肥美了。
林楓的身影,動了。
他一步踏出,瞬間就出現在了因為抱著丹爐旋轉而頭暈目眩的鬼三哭身前,輕輕一揮手,便將他和那個丹爐送出了演武場。
然后,他抬起眼,平靜地看向對面那個力量已經攀升至頂點的蕭辰。
“熱身結束了?”
“我要你死!”蕭辰已經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他將所有被催化出的力量,凝聚于右手食指之上,一指點出。
“魔神指!”
一道漆黑如墨,細如發絲,卻仿佛能洞穿整個世界的光線,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林楓的眉心之前。
這是“作者”孤注一擲的攻擊,是“劇本”賦予主角的最高權限一擊。在這一擊面前,任何防御,任何躲閃,都毫無意義。它指向的,是“林楓”這個存在的“概念”本身。只要被擊中,林楓就會從這個世界的根源上,被徹底抹除。
然而,林楓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終于來了?!?/p>
他沒有躲,也沒有防。他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如同拈花一般,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道足以抹殺一切的黑色光線。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那道黑光,在他的指尖瘋狂地顫動,掙扎,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蕭辰赤紅的雙眼,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演武場外,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表演,該結束了?!绷謼鞯卣f道。
他的另一只手,穿過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蕭辰體表那層足以抵御一切攻擊的魔氣,直接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個位置,正是“魔主之心”所在。
林楓的攻擊,從來都不是物理層面的。他的五指之上,奔騰著他積累至今的,那數百萬單位的,代表著混亂與無限可能的“信息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