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道靈感,讓他對“引力”的本質,產生了一個顛覆性的猜想。
“如果……引力并非時空曲率的表現,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信息糾纏’呢?如果……中子星的軌跡,并非由質量決定,而是由它在信息維度上,與某個‘虛空奇點’的‘糾纏態’決定的呢?”
這個念頭,荒謬得像一個瘋子的囈語。但埃爾文卻無法抑制地順著這個思路推演下去。
“那么,我們不需要對抗整個宇宙的物理法則!我們只需要……改變‘信息’!我們不需要建造什么干涉器,我們只需要……向宇宙廣播一段特定的‘信息頻率’,去‘欺騙’那顆中子星,讓它誤以為自己的‘糾纏目標’在另一個方向!”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周圍的科學家們,看著狀若瘋魔的埃爾文,都露出了困惑和憐憫的神情。他們認為,首席科學家因為壓力過大,精神崩潰了。
“把他帶去休息室。”科學院的負責人下令。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負責安保工作的一位年輕軍官,忽然開口了。
“我覺得……博士的理論,值得一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名軍官,名叫凱恩,是軍方派來監督項目的。他平時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但此刻,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與其將文明的命運,賭在一個我們完全未知的‘因果律’上,為什么不試試,從我們最熟悉的‘信息’領域入手呢?廣播一段信號,對我們而言,成本幾乎為零。”
凱恩的話,讓原本狂熱的眾人,稍微冷靜了一些。
負責人皺著眉:“這太荒謬了!簡直是天方夜譚!”
凱恩卻走上前,直視著他:“長官,五百年的末日倒計時,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謬。在荒謬面前,任何嘗試,都具有其合理性?!?/p>
永恒之城中,林楓看著主控臺的畫面。
代表埃爾文的那個光點,因為他給予的“啟示”,此刻正閃耀著堪比恒星的光芒。而那個叫凱恩的年輕軍官,他的“自由意志”之光,雖然沒有埃爾文那么璀璨,卻異常的堅韌和純粹。
林楓微微一笑。他給予的“可能性”,被埃爾文“接收”了。而凱恩,則成為了推動這個“可能性”變為現實的“支點”。
這,才是“構架師”的手段。如同最高明的園丁,只是在最恰當的時候,輕輕扶正了一株幼苗的朝向。至于它未來能長多高,開出什么樣的花,那要看它自己的努力。
他不再關注格雷西亞的后續。他知道,一個全新的,名為“信息欺詐”的科技樹,已經在那里悄然萌芽。至于那臺“因果律干涉器”,它最終會被拆解,那塊來自“引路人”的遺跡,也會被當成“錯誤理論的源頭”,封存在最深的倉庫里,再無重見天日之日。
處理完這件事,林楓靠在王座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這并非掌控他人的命運,而是掌控了“規則”本身。他不再是棋盤上的棋手,而是制定棋盤規則,并欣賞所有棋子自由博弈的“造物主”。
就在他享受著這份寧靜時,他之前鎖定的,來自混沌虛空深處的那道“能量回波”,忽然再次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波動。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殘影。
永恒之城的“掃描”權限被催動到極致。主控臺的水池中,畫面穿透了無盡的混沌,鎖定了一個遙遠到無法用距離形容的坐標。
那里的混沌,似乎更加粘稠,更加狂暴。而在那片狂暴的中心,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絕對秩序”氣息的多元宇宙,正在緩緩運轉。
那個宇宙的外壁上,烙印著一個林楓無比熟悉的,由無數星辰組成的,緩緩旋轉的——旋渦星系。
但這一次,林楓感知到的,不再僅僅是一個冰冷的印記。
他感知到了一種“情緒”。
一種來自那個宇宙本源的,微弱而又急切的呼救。
那一聲來自遙遠彼岸的呼救,并非聲音,也非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它直接作用于林楓與此方多元宇宙本源相連的意志之上,像是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痛了他的感知。
這感覺很奇特。林楓如今的境界,早已超脫了尋常的情感波動。他可以像閱讀代碼一樣審視宇宙的法則,也可以像欣賞畫作一樣觀察文明的興衰。但這一刻,他卻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同理心”。
他所在的這個宇宙,其“本源”就像一臺被他精心優化、重裝了系統的超級計算機,運行流暢,性能卓越。而那個傳來呼救的宇宙本源,則像是一臺被病毒和流氓軟件折磨的奄奄一息,連正常開機都困難的老舊電腦。兩者之間,因為某種未知的聯系,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局域網”連接。
“構架師,檢測到高強度‘信息熵’逆流信號?!蓖呃锼沟纳碛俺霈F在神殿中。自從林楓將核心追隨者接入永恒之城的權限后,瓦里斯就成了這里的???。這座由法則與概念構成的城市,對他而言,是比任何洞天福地都要完美的修行之所。
他指著主控臺的水池,那遙遠的坐標點上,正有一個微小的紅點在閃爍。“信號源的‘熵’值極不穩定,呈現出一種被強行‘格式化’的特征。它在向外釋放混亂的信息,但這些信息在傳遞出來之前,就被一種更強大的‘秩序’力量給抹除、重寫了。我們接收到的,只是它在被抹除瞬間,泄露出的殘響。”
林楓的指尖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瓦里斯的分析,印證了他的感知。
那個宇宙,正在被“殺死”。不是物理上的毀滅,而是從“本源”層面,其內在的“可能性”和“自由度”,正在被一種外力強行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那個宇宙的本源,正在失去“自我”。
“引路人……”林楓吐出這三個字。
除了他們,林楓想不出還有誰會做這種事情。他們似乎并不滿足于僅僅當一個“觀眾”,他們還在試圖將所有的“舞臺”,都改造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能解析出呼救信號的具體內容嗎?”林楓問。
瓦里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很難。對方的‘加密’方式,或者說,對方的‘法則體系’,與我們截然不同。我嘗試用我們的法則模型去解讀,得到的結果都是毫無意義的亂碼。就好像……試圖用一本字典,去翻譯另一本完全不同語言的字典?!?/p>
“語言不同,但構成語言的‘筆畫’,或許有共通之處。”林楓的目光變得深邃。他的意識,再一次沉入了永恒之城的更深處,與這個多元宇宙的本源,進行更深層次的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