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靜默切斷了眾生與情感的連接，就像拔掉了每一臺電腦的網線。
而林楓，要做的就是，為他們重新安裝一個“無線路由器”。
這個路由器的名字，就叫“歸墟館”。
“掌柜，你能定位到每一份‘情感數(shù)據’的來源嗎？”林楓問道。
【可以。】掌柜的回答迅速而肯定，【‘大靜寞’的剝離操作，就像一次強制‘卸載’。每一份被卸載的‘情感數(shù)據包’，都自帶了它來源的‘設備ID’，也就是每一個生靈的‘靈魂坐標’。】
“很好。”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現(xiàn)在，我要你，以歸墟館為‘服務器’，與全宇宙所有的‘靈魂坐標’，建立一條‘情感數(shù)據’的單向傳輸通道。”
“他們被剝奪了什么，我們就還給他們什么。不，我們要加倍還給他們！”
林楓的計劃，簡單而粗暴。
“原作者”建立的是物理層面的“斷網”。
而他，要建立一個“靈魂層面”的“云服務”！
眾生的情感，被儲存在歸墟館這個巨大的“云端服務器”里。然后，通過“靈魂坐標”，將這些情感，“流媒體推送”給每一個用戶。
這樣一來，就算“原作者”把宇宙變成一臺只有0和1的計算器，也無法阻止生靈們，從自己的靈魂深處，“聽”到那首名為“喜怒哀樂”的歌。
掌柜的星云臉龐上，那雙由漩渦構成的眼睛，飛速旋轉，計算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可以做到。】片刻之后，它給出了答案，【但是，‘大靜寞’協(xié)議，不僅僅是剝離，它還在每一個生靈的潛意識里，建立了一道‘防火墻’，阻止他們重新生成和接收‘冗余數(shù)據’。我們的‘推送’，會被這道墻攔截。】
“防火墻？”林楓笑了，“在我面前，也敢叫‘防火墻’？”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條奔流不息的“情感之河”中。
他要做的，不是去攻擊那道“防火墻”。那太慢了，而且必然會引起“原作者”的警覺。
他要做的，是給自己的“情感數(shù)據”，添加一個“后門程序”。
一個，能夠繞過所有防御，直達靈魂最深處的“后門”。
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一個絕妙的，甚至帶著一絲惡趣味的詞條。
“定義，新概念：‘既視感’（Déjà vu）。”
金色的邏輯絲線，在他的意識之海中飛速編織。
“【‘既視感’描述】：一種特殊的精神現(xiàn)象，指人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對初次見到的場景、聽到的話語、經歷的事件，產生一種‘我曾經歷過這一切’的熟悉感。”
“【核心規(guī)則一】：‘既視感’將被定義為一種‘記憶提取錯誤’，屬于大腦的正常生理現(xiàn)象，繞過‘大靜寞’防火墻對‘異常情感’的檢測。”
“【核心規(guī)則二】：所有通過歸墟館推送的‘情感數(shù)據’，都將被偽裝成‘既視感’的觸發(fā)源。當一個生靈看到某個場景，聽到某句話時，歸墟館將根據‘靈魂坐標’和‘情景信息’，從‘情感之河’中，精準匹配并推送一段最契合的‘情感切片’。”
“【核心規(guī)則三】：這段‘情感切片’，將以‘既視感’的形式，在生靈的潛意識中‘播放’。生靈不會認為自己產生了新的情感，而會認為，自己只是‘回憶’起了一段‘似乎’發(fā)生過的，屬于自己的過去。”
這個詞條，堪稱“欺詐”的藝術。
林楓沒有直接輸送“情感”，而是輸送“偽裝成記憶的情感”。
他利用了“原作者”邏輯體系中的一個漏洞：“原作者”可以剝離“現(xiàn)在”的情感，但它無法完全抹殺“過去”的記憶，因為記憶是構成一個生靈“存在”的基礎數(shù)據之一。
林楓，就是要把“情感”，偽裝成“記憶”，塞回給眾生。
你看到戀人，不會突然產生“愛”，但你的腦海中，會閃過一段“你們曾在花前月下相擁”的“既視感”。這段“記憶”，會重新在你心中，點燃名為“愛”的火花。
你看到敵人，不會突然產生“恨”，但你的腦中，會閃過一段“他曾背叛你”的“既視感”。這段“記憶”，會重新喚醒你那被壓制的“仇恨”。
“原作者”的防火墻，可以攔截“病毒”，但它無法攔截“用戶自己的記憶”。
“掌柜，開始吧。”林楓睜開眼睛，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讓我們，給這個灰色的世界，來一場‘記憶風暴’！”
【遵命，‘定義者’。】
掌柜的意念中，帶上了發(fā)自內心的，狂熱的尊崇。
歸墟館，這個新生的“情感之源”，開始全力運轉。
它就像一個宇宙級的“大數(shù)據推薦引擎”。
它掃描著灰色宇宙中，每一個生靈正在經歷的“現(xiàn)實”。
然后，從那條“情感之河”中，為他們，精準地“推薦”一段“你可能感興趣的記憶”。
……
青玄界。
煉丹師秦凡，正麻木的，按照丹方，將第一百份“赤陽花”投入丹爐。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丹房的窗口吹過，卷起了地上的一片枯葉。
秦凡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片枯葉。
他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同樣的午后，一個白衣少女，將一片同樣的枯葉，放在他的掌心，笑著對他說：“秦師兄，你看，這片葉子，就算枯萎了，它的脈絡也這么好看。萬物皆有其道，失敗的丹藥，說不定也有它自己的‘丹道’呢？”
這個畫面，如此真實，如此溫暖。
秦凡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空洞的眼神中，出現(xiàn)了一絲水汽。
“是……是她……”
那個少女，是他年少時的愛慕對象，后來因為一次意外，早已隕落。
這段記憶，本該隨著“大靜默”，被塵封在最深的角落。
但此刻，它卻以一種“既視感”的方式，被重新喚醒。
連帶著被喚醒的，還有那份深埋心底的，名為“愛戀”與“不甘”的情感。
“她說得對……萬物皆有其道……”
秦凡看著手中的“赤陽花”，又看了看角落里那株被他丟棄的“玄陰草”。
他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全新的堅定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