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沒等其他閣老發表類似的觀點,一直靜靜躺在角落躺椅上,仿佛在假寐的穆恩,卻緩緩睜開了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
他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傳入每位閣老耳中:
“天才,尤其是這等曠世之才,有些傲骨和脾氣,再正常不過。若是一點鋒芒都沒有,那反而成了庸才。”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眾人,“對于這樣的孩子,我們更應該做的,是給予其足夠的尊重、真誠的關懷以及相匹配的資源傾斜,讓他切實感受到史萊克學院的底蘊與誠意。
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方法得當,他自然會逐漸對學院產生歸屬感,成為我史萊克真正的一份子。”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一絲警示的意味:“若是妄圖以威逼、利誘,或者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打磨’手段,只會適得其反,將其徹底推向學院的對立面!
你們可別忘了,他的背后……還站著一位我們至今未能摸清底細的‘極限斗羅’!”
穆恩最后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讓一些心思活絡的閣老驚醒過來。
時間稍長,他們幾乎快要忘了之前玄子帶隊遇襲,那位神秘出現的、疑似極限斗羅級別的恐怖存在!
眼前的霍雨浩,絕非無根浮萍,可以任由他們拿捏搓揉的小綿羊。
他是一頭有著強大靠山,自身也爪牙鋒利的幼龍,若處理不當,是真有可能掀翻桌子的!
看到眾人神色變化,言少哲適時地再次開口,拋出了更重磅的消息:“除了霍雨浩之外,這一屆新生中,還有三位天賦同樣極其驚人的學員。
一位是名為帝秋兒的少女,擁有著極致之力屬性的黃金龍武魂;另一位名叫古月,武魂是前所未見的‘元素使’,魂環配置也達到了超越最佳配比的黃、紫、黑。
最后一位,則是來自昊天宗的唐四,他親口承認,擁有頂級植物系器武魂藍銀皇,以及頂級強攻系器武魂昊天錘,乃是雙生武魂!”
“什么?!兩位極致屬性?!還有雙生武魂的昊天宗傳人?藍銀皇?那不是……”
“這一代……怎么會涌現出如此之多的妖孽?!”
“天佑我史萊克!難道在這一代學員中,將會出現一位有資格沖擊神級,甚至像初代史萊克七怪那樣,最終飛升神界的的存在嗎?!”
聽完言少哲的補充,在場的所有海神閣閣老,包括玄子在內,都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興奮的光芒,一位閣老甚至忍不住站起身來,聲音帶著顫抖說道。
就在眾位閣老因為這一屆天才的井噴而心潮澎湃,難以自抑之時,穆恩那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如同一盆冷靜的泉水,澆熄了部分過于熾熱的情緒:
“無論如何,面對如此局面,我們目前最應該做的,并非急于求成地試圖掌控,而是傾注資源,好好培養他們,以真誠和底蘊去打動他們,讓他們從心底里對史萊克學院產生認同感和歸屬感。”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思考,隨后提出了一個具體的方案:“這樣吧,少哲。為了彰顯學院對這一屆新生的重視,也為了激勵他們,這一屆新生考核的獎勵,需要大幅度提升。”
穆恩清晰地說道:“第一名,獎勵改為:一塊品質上乘的三萬年魂骨,史萊克學院內任意擬態修煉環境的永久使用權,升魂丹三枚,玄水丹一枚。”
“第二名,獎勵:一塊一萬年魂骨,擬態修煉環境使用權限一年,升魂丹一枚。”
“第三名,獎勵:一塊五千年魂骨,擬態修煉環境使用權限半年。”
“老師!”聽到穆恩提出的獎勵清單,言少哲當即坐不住了,忍不住失聲喊道。
這獎勵之豐厚,遠超歷屆!
單單是玄水丹和升魂丹,其價值就難以用金錢衡量,更別提擬態修煉環境的永久使用權和萬年魂骨了!
尤其是萬年魂骨,那可是真正的無價之寶,放在外界,足以引起魂師界的腥風血雨,一塊就能拍出數百萬甚至上千萬金魂幣的天價!
“少哲,”穆恩的目光轉向言少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你太過于在乎眼前的得失了。須知,舍小利,方能得大利。若是只盯著那點庫存魂骨和丹藥,妄想用這點蠅頭小利就換來霍雨浩、帝秋兒這等絕世天才對史萊克的忠心,簡直是癡人說夢,可笑至極!”
他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面對如今的局面,你還固守著過去那套獎勵體系,給出那點微不足道的東西,他們會放在眼里嗎?他們會因此對史萊克感恩戴德嗎?不會!他們只會覺得史萊克小家子氣,配不上他們的天賦!我們要做的,是展現出史萊克萬年積累的魄力與胸懷!”
“老師……我明白了。”言少哲被穆恩點破心思,臉上有些火辣辣的,低下了頭。
他不得不承認,穆恩的眼光和格局遠勝于他。
確實,以萬年魂骨作為新生獎勵,在史萊克萬年的歷史中也屬首次,但這或許正是打破常規,真正吸引并留住這些妖孽的關鍵一步。
穆恩見言少哲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會議的主導權重新交還出去。
言少哲平復了一下心緒,接著提出了下一個議題:“那么,關于周漪的處置……”
一提到周漪,大部分閣老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煩和漠不關心。
一個魂帝教師,還是品行有虧的,死了或是廢了,對他們而言根本無關痛癢。
然而,魂導系副院長錢多多和仙琳兒的臉色卻微微變了變。
之前帆羽曾苦苦哀求他們,希望能在海神閣會議上為周漪說幾句好話,看在帆羽為魂導系兢兢業業、貢獻巨大的份上,以及對周漪以往“苦勞”的考量,能夠從輕發落。
帆羽對于魂導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是目前最接近九級魂導師的天才,一旦突破,魂導系的技術將迎來質的飛躍。
如果因為周漪的事情導致帆羽離心離德,甚至離開史萊克,那對魂導系將是無法估量的損失。
言少哲自然也注意到了錢多多和仙琳兒神色的變化。
他心中同樣清楚,周漪就是拴住帆羽這匹千里馬的韁繩。
如果對周漪處罰過重,引得帆羽不滿,對于整個史萊克學院來說,同樣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尤其是在魂導技術日益重要的今天。
權衡利弊之后,言少哲沉吟片刻,開口道:“我提議,廢除周漪的一切職務,剝奪其教師身份,但保留其在外院的居住權,讓她以后就在外院安心養老吧。至于新上任的一班班主任……”
他目光掃過眾人:“由教學經驗豐富、為人沉穩的王言老師擔任,各位覺得如何?”
這個處置方案,既給了霍雨浩和受辱學生們一個交代(廢除了周漪的職務),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帆羽的顏面(保留了周漪的居住權,未做更嚴厲懲罰)。
眾閣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點了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錢多多和仙琳兒聞言,也暗自松了一口氣,這個結果,帆羽那邊應該能夠接受。
然而,就在此事即將拍板定論之時,一直閉目養神的穆恩,卻再次緩緩開口,提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建議:
“新上任的一班班主任人選,我倒是認為,讓樂萱那孩子去擔任比較合適。”
眾閣老皆是一愣。
張樂萱?內院大師姐,海神閣備選閣老?
穆恩繼續說道:“樂萱與霍雨浩之間還有一個五年之約,若是能借此機會,讓兩個孩子多接觸接觸,增進了解,將來若能喜結良緣……那么,霍雨浩與史萊克學院的羈絆將會更深。
這對于史萊克學院而言,未嘗不是一樁美事。”
穆恩的話語平和,卻帶著深遠的考量。
他心中實則對周漪的處置并不滿意,按照周漪過往那些開除學生、斷人前程的惡行,史萊克早該將其嚴懲以儆效尤。
但考慮到帆羽對魂導系的重要性,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而提議讓張樂萱接手一班,既是為了更好地引導霍雨浩,也未嘗沒有存著一份借此加深霍雨浩與學院聯系,甚至聯姻的心思。
畢竟,張樂萱無論是天賦、容貌、品性還是對學院的忠誠,都是上上之選。
聽到穆恩的提議,大部分海神閣宿老略一思索,便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張樂萱天賦、心性、實力以及對學院的忠誠都無可挑剔,由她來接手一班,既能穩住局面,又能借此機會加強與霍雨浩的聯系,確實是一步好棋。
然而,言少哲的臉上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情愿。
他心中另有算計:霍雨浩的武魂擁有極其罕見的極致之冰屬性,而他的親傳弟子馬小桃,擁有的正是邪火鳳凰武魂!
那鳳凰火焰中蘊含的邪火,一直是困擾馬小桃修煉和心性的最大隱患。
若是能讓霍雨浩與馬小桃結合,憑借極致之冰的屬性,極有可能幫助馬小桃徹底凈化鳳凰火焰中的邪氣,甚至借助冰火相濟的玄妙,助其鳳凰火焰蛻變,晉升為真正的極致之火!
這對他言少哲一脈,乃至整個武魂系,都是天大的好事。
穆恩雖然閉著眼睛,但仿佛洞察了言少哲心中所想。
他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直接點破了言少哲的心思:“少哲,你的想法,我明白。小桃那孩子的邪火,確實是個問題。”
言少哲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恭敬聆聽。
穆恩繼續緩緩道:“樂萱和小桃的關系素來親厚。由樂萱先去與霍雨浩接觸、相處,建立良好的關系。
待時機成熟,由樂萱在霍雨浩面前為小桃美言幾句,以霍雨浩的性情,想必不會拒絕出手相助,暫時為小桃壓制邪火。”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但是,至于霍雨浩最終是否會與小桃在一起,那就要看他們二人之間,是否有這個緣分了。
感情之事,最是強求不得。
若我們以學院的名義,或者憑借其他手段強行撮合,只會引起霍雨浩的反感,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將他徹底推離史萊克。
屆時,莫說壓制邪火,恐怕連現有的關系都難以維持。”
穆恩心中實則對言少哲這種急于求成、甚至帶有功利性的聯姻想法有些恨鐵不成鋼。
他之所以提議讓張樂萱去,正是因為霍雨浩與張樂萱之間本就有一個“五年之約”作為紐帶,霍雨浩對張樂萱有救命之恩,張樂萱對霍雨浩并不排斥,抱有好感。
這是天然的優勢和基礎。
而霍雨浩與馬小桃呢?
根本素未謀面,毫無交集。
你言少哲一廂情愿地就想讓兩人結合,也不先想想,以霍雨浩那等天資和心性,看不看得上你那被邪火所困、性情可能都不太穩定的弟子?
太過想當然了!
坐在對面的仙琳兒,將言少哲那細微的表情和穆恩的話語聽得清清楚楚。
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帶著淡淡嘲諷的冷笑,看向言少哲的目光中充滿了鄙夷。
她太了解言少哲了,此人向來如此自以為是!仿佛全天下的好事都該照著他的設想進行。
霍雨浩與馬小桃素未謀面,他竟已一廂情愿地開始盤算如何將兩人“撮合”,全然不顧當事人自身的意愿與感受,更忽略了霍雨浩那明顯獨立自主、絕非任人擺布的性子。
這種不顧現實、強按牛頭飲水的做法,與他一貫的作風如出一轍。
“老師所言極是,是少哲考慮不周,過于心急了。”言少哲被穆恩點破心思,又被仙琳兒那嘲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壓下心中的盤算,躬身應道,“便按穆老的安排,由樂萱暫代一班班主任一職吧。”
一旁,一直坐在主位上神游天外,腦子里還在琢磨著今晚是吃烤巖犀牛腿還是清燉百年雪參雞的玄子,聽到言少哲的話,意識到會議似乎接近尾聲了,立馬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擺出海神閣會議主持人的架勢,一錘定音道:“嗯,既然大家都無異議,那便按穆老的安排做吧!此事就此定下。”
對于霍雨浩此人,玄子內心其實完全不在意其歸屬或是未來發展。
非但不在意,他心中甚至對此子懷有不小的恨意。
雖說當時的自己因為貪吃誤事,未能及時出手保下張樂萱等人,又因為心中的貪念,導致被冷遙茱擊敗擒下,但那種如同貨物般被用來與史萊克學院做交易的感覺,讓他這位成名已久的超級斗羅顏面盡失,視為奇恥大辱。
再加上事后,穆恩以此事為由,罰他在黃金樹內禁閉半年,戒酒戒肉!
對于嗜吃如命的饕餮斗羅而言,這半年簡直就是地獄般的折磨,比讓他去跟同級別強者大戰三百回合還要痛苦萬分。
這一切的源頭,在他偏執的想法里,都與霍雨浩脫不開干系。
他不敢,也無法去怨恨穆恩和冷遙茱,于是便將這股憋屈和怒火,不自覺地轉移到了霍雨浩這個“導火索”身上。
若非場合不對,他甚至懶得去管霍雨浩由誰來教,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