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時初(15:00)。
李厥懷揣著寫好的奏疏,在內侍的帶領下,沿著御道朝著遠處的紫宸殿走去。
一路上。
李厥都在暗暗打著腹稿。
琢磨著待會要如何開口,又如何在自己父皇面前露臉,好證明自己的能力。
不久之后。
他就登上臺階,來到紫宸殿外。
內侍進去通報之后,李厥便悠悠回神,長舒一口氣后,抬頭一看,整個人便僵在了那里。
大殿門口,還在著一人。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兄長隴王李象!
“大兄?!”
李厥懵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心里邊頓時感覺今日或許又是一場沒有刀光劍影的較量!
按理來說。
即便李象已經開辦了報紙,但也不應該這么快就把稿子定下來,帶過來呈給自己父皇看啊!
可……
李象還真就做到了!
李象回頭,看了眼神色莫名的李厥,隨即呵呵一笑,也是壓下了心中的震驚之意。
他當然知道李厥最近都在干什么。
可原本李象還很自信,認為自己這個弟弟短時間內,應當是不可能通過講武堂來察覺到大唐府兵制內部的問題的,可事實證明,李厥似乎還真的做到了!
“二郎的才智,果然不凡……”
“但勤能補拙,即便我才智稍遜一籌,但憑借著勤勉與認真,也仍然不輸于二郎!”
“今日這場較量,走著瞧吧!”
李象雖然驚訝,但在軍中歷練多年而成的自信,讓他不懼于任何挑戰!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干就完了,如果怕的話,還爭個屁的儲君之位,干脆自己認輸好了!
“二郎,你也來見父皇?”
“是。”
李厥微微一笑,笑容很是溫和爛漫,給人一種鄰家翩翩少年郎的感覺。
“大兄來此,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和父皇說嗎?”
“如果是要事的話,需不需要弟弟我退避一下,也好讓大兄與父皇詳談?”
“呵,不用……”
李象擺擺手。
“咱們是兄弟,哪有這么多顧忌?”
“你我所做的事情,不過都是為了君父分憂罷了,只是方向不同,但出發點卻是一樣的,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
李厥笑著點頭回應。
一時間。
紫宸殿外非但沒有半點劍拔弩張的氣氛,反而還呈現出兄友弟恭的一副感人肺腑的場景。
周圍的內侍們,都是暗暗點頭。
心想我大唐這一代的兩位皇子殿下,終于可以和平相處,終于可以兄友弟恭了,終于不用再出現連續兩代人的火并了!
不久之后。
內侍總管出來,示意二人天子召見。
“兒臣等,見過父皇!”
李承乾坐在書案后,把手中的毛筆掛起來,抬頭呵呵一笑,露出了溫和親切的笑容。
“坐下吧,不用多禮。”
“來人,上些酥山和點心,現在天熱,吃完后好解解暑,免得中了暑就不好了!”
說話間。
李承乾從桌案后繞出來,帶著兩個兒子一起在不遠處的案幾周圍落座。
“大郎,二郎,今天過來見朕可是有要事?!”
“是!”
李厥當即點頭。
但緊接著他就話鋒一轉,看向李象,語氣恭謹道:“但想來大兄應該也是有要事要稟報給父皇,就讓大兄先來吧,兒臣等一下再說。”
李象聞言,眼角一抽。
這小子,話說的這么好聽,就跟對他多么多么尊敬似的,實際上不過是要他先亮出底牌,好有充足的時間想對策罷了!
可李象又不能把先開口的機會,給推回去。
那樣的話,叫什么事?!
沒辦法。
李象心想只能見招拆招了,反正自己準備的應當是比較充分的,先出招也沒什么不好的!
“如此,就多謝二郎了。”
李象笑著說完之后,就直接從懷中取出了《維新民報》第一版的定稿,雙手遞給了坐在主位上剛剛咽下去一口冰涼酥山的李承乾。
李承乾接過,展開后仔細打量。
《維新民報》第一版報紙,雖然不可能就這么快印刷出來,因為李象還要征求李承乾的意思。
所以這份報紙,實際上就是個李象手寫的定稿。
李象的書法雖然沒有著重練過,但卻天然帶著一股整肅感,以至于報紙寫的跟軍報似的。
看著手中的報紙定稿,李承乾輕聲開始誦念起來。
“《新朝賦稅三痛,小民有話如鯁》。”
“今歲新麥方收,縣吏已持牒至村,每丁仍納粟二石。然鄉間實情如何?”
“一痛:田不足而稅不減……”
“二痛:庸役變相榨民力……”
“三痛:折錢巧取倍奪利……”
“市絹一匹值粟三石,官府折稅硬定“一匹抵二石”。商人趁機壓價收糧,民賣三石粟方完一匹絹稅,暗損過半。”
……
李承乾看到這里,不禁微微頷首。
這些數據,自然不是假的,不良人每過十日,就會把長安城坊間的情況匯總一下,交到李承乾手中。
這其中。
就有關于長安城東西兩市物價的記錄。
大唐其他地方的物價,其實和長安并沒有特別大的差距,總體都在差不多的一條水平線上。
所以。
從這里就可以看出,李象是真的下功夫調查了。
“大郎,你做的很好。”
李承乾不吝夸贊,隨后繼續往下看。
實際上。
《維新民報》第一版上的這些時弊,李承乾如何不清楚?!
大唐的制度,是尚且可以的。
但無奈于時移世易,三十年前定下的制度,在如今的昌明一朝,已經出現問題了。
對于這些問題,李承乾再清楚不過了。
但他之所以要受益李象去調查這些,除了出于政治的考量之外,還夾雜著對李象的考驗!
只有貼近百姓,才能夠發現這些時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