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這么大一頂帽子扣了下來。
他怎么可能想讓她變成泡沫。
陸時野眼皮狂跳,下意識說了一個關于小人魚的故事,沒想到讓她誤會了。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著回答:“我絕對沒有任何這個意思,我也不是什么王子,你也不會變成泡沫,你一定會幸福美滿,余生順遂,事事心想事成!是我不好,說個故事都不會說,我再換一個?!?/p>
“算了,留著明天再講吧?!彼种复林懈挥袕椥缘募∪?,盯著他的眼睛,忽然天真而又殘忍地說,“我當然不會變成泡沫,我可沒有故事里小人魚的善良,如果有一天我們之間只能活一個,我一定會殺了你?!?/p>
小姑娘故作兇狠的樣子還挺可愛。
他松了口氣,克制住眼底的笑意,順著她說:“好,我自己解決自己,不讓你為難。”
她打了個哈欠,好奇地問:“愛情是什么?真的可以讓一個人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的性命嗎?”
如果在以前,他肯定會說不會。
誰的命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但現在他轉變了念頭。
如果是她,當然值得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可他不能教壞小朋友,不管發生了什么,小人魚認定一件事就行了,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他自己重要。
她應該永遠明媚,永遠熱烈,永遠開心地活著。
他目光溫和,眼底映出她的身影:“愛情是兩個人的事,當你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的時候,剛好那個人也無時無刻想著你念著你,兩人相濡以沫,能夠共同抵御一切風雨?!?/p>
“我們共同抵御過風雨,我們之間有愛情嗎?”
他心口一跳,為小姑娘的話悸動。
陸時野黑眸凝著她,問:“如果我們分開,你會難過嗎?”
“你答應給我好多漂亮衣服,衣服沒有給我,我當然會難過,還會很生氣!”
最重要的是生氣吧。
他無奈地想。
小姑娘單純得如同白紙,哪知道什么是愛情。
“假如說有一天我們分開,你不是想念衣服,而是想念我這個人時,我們之間就有愛情了?!?/p>
說完他心底又呸呸幾聲。
他們一定會長長久久在一起,永不分開。
“不一樣嗎?”
“以后你就會明白了。”
她撇了撇嘴:“我聽到過你們大人哄騙小孩子的話,總是喜歡說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了,你在敷衍我?”
“不是敷衍,愛情是要靠自己體會過才明白,準確來說,沒有道理可言。”
山洞里的漸漸歸于平靜。
小姑娘拉著他東扯西扯,漸漸來了困意。
陸時野垂眸,看著倚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小心地攬在懷里,讓小人魚半趴在自己身上。
懷里人身上的味道令他心安。
陸時野緩緩闔上眼。
他的夢基本上都和那些不想提起的過去有關。
夢里也是歇斯底里、無休止的爭吵。
血腥、猙獰、壓抑。
可今晚的夢不同,夢里陽光明媚,春暖花開。
風都是溫柔的。
……
有小人魚的那些寶貝,對于陸時野來說,島上的生活算不上荒野求生,更多像是一場叢林探險。
陸時野適應良好。
找到了淡水水源,又找到了那些散養的雞鴨鵝,更不需要為吃喝發愁的陸時野,也有心思開始造木筏。
島上不缺木材。
他也有砍木材的工具。
沒有繩子,可以用藤蔓代替。
耗費三天,木筏勉強有個雛形。
照這樣下去,還得個幾天才能離開。
陸時野不著急。
但總有意外。
陸時野一覺醒來,山洞里除了他,不見了小人魚。
仿佛一雙無形大手攥住了心臟,他呼吸亂了節奏,密密麻麻的慌亂順著脊背直往上竄,
陸時野喉結滾動,攥緊手掌,試圖壓下眼底的慌亂,安慰自己說,她就是不想吵醒他,出去轉轉,一會兒就回來了。
這么想著,他腳步凌亂地往洞口走。
山洞外沒有任何人影。
腳步加快。
咸濕的海風撲面而來,望著空蕩蕩的海岸,心里的不安到達了頂峰,腦子里亂糟糟的,陸時野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她走了?
不打一聲招呼走了嗎!
手掌按住心口的位置,心臟就像被困住的巨獸,瘋狂沖撞著胸腔,陣陣悶痛令他漸漸彎下腰。
他不該睡的。
不該為了和她多接觸故意磨磨蹭蹭的……
陸時野佝僂著身軀,身子漸漸發抖,他幾乎咬碎一口銀牙,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努力回憶昨天晚上自己有沒有說錯話,做錯事。
他昨天不留余地地說著陸地上的好。
能夸的都夸了一個遍。
她眼底的向往幾乎能溢出來,不住催促他趕緊把木筏造好,睡覺前還心心念念著到了陸地上,要去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他不明白,怎么一覺醒來,她就不見了。
原本斜斜鋪在礁石上的影子,慢慢縮短,海面上始終沒有任何身影,陸時野目光黏在海面上。
陸時野強行把“她不會回來”的猜想壓進心底。
她一定是想在海里多泡泡,一定不會拋下他。
她都答應他了,跟著他離開。
他堅定地告訴自己,她一定會回來!
小人魚重承諾。
一定會的。
一定。
他要有耐心地等。
陸時野眼睛盯得發澀,連眨眼都怕錯過什么。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平靜的海面下冒出一點晃動的影子,緊接著,一道人影沖破水面。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陸時野沖了過去,腳下不穩,狼狽地跌進海水里,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打在臉上,爬起來后胡亂抹了一把臉繼續往前,直到顫抖的手攥住那人的手腕。
指腹觸到她微涼的皮膚,心里依然是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安全感。
他顧不上自己冒犯的動作會不會被打罵,一股腦地把人抱在懷里,恨不得將人揉進骨子里。
想問她去哪了,為什么這么久才回來。
話到嘴邊轉了個彎,陸時野刻意示弱地說:“醒來看不到你我好害怕,我以為你把我丟在這兒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說著把人抱得更緊,就像是溺水者抱住了救命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