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蘇曦堯,你給本宮聽清楚。知行從很多年前開始,就已經走上了那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他手上沾的血,遠比你想的要多,許多事情的結果,也遠比你想的要殘酷?;实壑耙愕男悦?,你就應該很清楚了,為皇帝辦事的人,身上不能有軟肋,你知道他太多秘密,又是個根本沒有手段可以自保,所以,他只能來求本宮。”
蘇曦堯沉默。
心里有千萬種思緒在翻涌。
“今日在殿上,他差一點就要將一切都毀于一旦,若非那個公主橫插一腳,今日之事,還不知該如何收場,你應該知道,若是他那時候將一切都說出來,會是什么后果。”
“奴婢知道?!碧K曦堯知道貴妃在看她,居高臨下得看著她。
“既然知道,以后就離他遠一點,既是保護他,也是保護你自己?!?/p>
“是,奴婢知道了?!?/p>
蘇曦堯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略微的嘶啞。
貴妃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漠然,“回去好好歇著,明日皇家圍獵,你同本宮一起去,記住本宮的話,安分守己,莫要再生出事端來了!”
“是……奴婢遵命?!碧K曦堯緩緩一禮。
得到了貴妃的允準,她踉蹌著離開了這一座偌大的寢殿。
外頭的月亮如同圓盤一樣,蘇曦堯站在廊下呆呆得望著,許久之后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
同一片夜空下,大皇子府的書房里,一場密謀正悄然展開。
陸承乾端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方老夫人一身素服,形容枯槁,身后,跟著兩個如同影子般沉默、氣息卻如同出鞘利刃般鋒銳的黑衣人。這兩人,正是那三十六名死士的頭領。
“老身見過大殿下?!狈嚼戏蛉寺曇羲粏 ?/p>
陸承乾抬眼,他的視線掃過方老夫人和她身后的死士頭領,冷笑了一聲,“老夫人可都準備好了?”
“是?!狈嚼戏蛉说难壑腥紵鴱统鸬男苄芰已妫卮鸬穆曇魯蒯斀罔F,“三十六名死士已經全部就位,隨時聽候殿下差遣?!?/p>
兩名死士中有一人上前,從懷中拿出了一卷地圖,在桌上鋪開,伸手指了指地圖上的某一處地方。
方老夫人隨即解釋,“獵場雖然都是皇家的地盤,但是山林深處地形復雜,林木茂密,在這種地方下手,任誰來了都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此處已經有死士詳細勘察過,明日,只要陛下帶人出發,以陸景翊和李知行的個性,必然會分頭帶人狩獵,好在皇帝的面前大出風頭,這邊是我們最好的機會?!?/p>
她的計劃周密,讓陸承乾連連點頭。
“這個計劃極好,只不過,如今還有個變數?!标懗星肫鸾裉鞂m宴上那個自信張揚的女孩兒,笑容明媚,已經心癢難耐。
“殿下請吩咐。”
對于陸承乾一而再再而三得增加要求,方老夫人自然是不滿意的,只是為了報仇有求于他,所以才不得不一直一退再退。
“西南的公主明日必然會要求跟著大部隊一起圍獵,等深入山林之后,方老夫人需要安排一兩個死士前去伏擊公主,等孤去英雄救美,一舉拿下公主的芳心!”陸承乾說著,已經胸有成竹得攥緊了拳頭。
“那么老身便這樣安排。”方老夫人強壓下心中的不忿,“第一路十二人,由’影’帶領。目標是陸景翊。”
她指了指身后的其中一個黑衣人。
隨后,又指了指另一個,“第二路,由“鏡”帶領,二十人,目標李知行?!?/p>
“二十人?”陸承乾顯然對這個數字有所不滿。
方老夫人繼續解釋,“李知行這廝功夫極高,警惕性又強,人越多,越能保證任務順利完成!”
陸承乾仿佛是聽懂了,繼續點了點頭。
“剩下的幾人,讓他們自由行動,只要見到了公主出現,便立刻會有人傳信大殿下,等大殿下到了左近之后,他們再動手。等大殿下為公主解決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又何愁公主不對殿下另眼相看呢?!?/p>
陸承乾撫掌大笑:“好!好計策!老夫人果然深謀遠慮!”他眼中閃爍著貪婪和得意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抱得美人歸、權勢更進一步的景象!
看著陸承乾的嘴臉,方老夫人只覺得屈辱和鄙夷。
如果不是為了復仇,她是絕對看不上陸承乾這種卑鄙無恥、滿腦子只有美色和權欲的小人。
“殿下謬贊了?!狈嚼戏蛉寺曇舾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身只求血債血償!只求李知行和陸景翊死無葬身之地!”
陸承乾滿意得點點頭。
“老夫人放心,只要此事成功,本王定然厚待方家,讓你方家富貴永享!”
方老夫人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絲復雜的神思,她緩緩躬身行禮,“老身,謝過大殿下。”
翌日。
獵場開闊,陽光炙烤著平原。
獵獵旌旗在風中招展,甲胄鮮明的禁衛軍肅立如林,將整個獵場圍得水泄不通??諝庵袕浡萑~的清香、馬匹的汗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肅殺之氣。
皇帝一身明黃騎裝,端坐于高頭大馬之上,威嚴的目光掃視全場。幾位皇子——大皇子陸承乾、三皇子陸景翊,以及承恩郡王李知行,皆身著勁裝,策馬侍立在皇帝左右。他們身后,是隨行的宗室勛貴、武將親隨,人人精神抖擻,躍躍欲試。
皇后與貴妃等女眷,則在高臺之上觀禮。
“陛下此行,定能滿載而歸!”皇后聲音清亮,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
貴妃微微一笑,接口道,“皇后娘娘所言極是。只是刀劍無眼,景翊,知行,你們可要保護好陛下,也多多看顧看顧大殿下。”
皇后臉上笑容不變,眼底的冷意卻更深了幾分,“貴妃妹妹多慮了。承乾是長兄,自然該是長兄照拂好弟弟。是吧,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