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下的陰影里，青鳶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冰冷的夜風吹透她單薄的宮裙。
她絲毫不知，目光掙扎而又委屈地看著不遠處那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忽然，胸口好疼好疼。
那本來就脆弱的內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捏碎了，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林郎和鴛鴦姐姐……
他們……
他們怎么可以這樣！
青鳶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刺眼的一幕在反復回放。
為什么……為什么一定是鴛鴦姐姐呢？
從小鴛鴦就比她機靈，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蘇芷虞也都是緊著她先來。
現在，就連男人也要被鴛鴦搶走……
“嗚嗚嗚……”淚水終于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淡黃色的宮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明明……明明是我先來的啊。
青鳶還記得就在不久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林郎在西廂房親吻自己。
他告訴自己，我心里有你。
就是這句話，讓青鳶開心了好幾天。
她以為，自己已經是林郎心里的人了。
她以為，只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成為他的對食。
可現在他卻抱著鴛鴦姐姐，說著同樣的情話，做著同樣親密的舉動。
那自己算什么？
他心里到底有幾個女人？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背叛感襲來，讓她喘不過氣。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不想讓他們發現自己。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像個小丑一樣沖出去質問他們。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林郎將鴛鴦從石頭上抱起，兩人相擁著，沿著小溪，慢慢地走回了麟德殿的方向。
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最后消失在拐角處。
青鳶這才緩緩地從柳樹后走出來。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剛才他們坐過的那塊石頭上，伸手輕輕地撫摸。
上面還殘留著兩人都余溫。
青鳶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將頭埋在膝蓋里，輕輕抽泣起來。
……
翌日。
天剛蒙蒙亮，李萬天就打著哈欠在一眾宮女太監的伺候下，離開了麟德殿，準備去上早朝。
他一走，整個麟德殿都像是松了一口氣。
林鈺幾乎是一夜沒睡。
昨晚安撫好鴛鴦之后，他看到青鳶眼睛紅紅的去自己房間，對自己不理不睬的。
剛開始林鈺還不知道咋回事，心思問問，誰知道那丫頭回到房間就把自己反鎖在屋里，嚶嚶嚶地哭了一宿。
這下也就不用問了，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和鴛鴦的事情被她看到了。
林鈺嘆了口氣，心里煩躁得不行。
女人多了，果然是麻煩。
一個一個都他媽得哄，一個一個都得照顧情緒。
老子這皇帝還沒當上呢，就先體驗到后宮起火的滋味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決定快刀斬亂麻，找蘇芷虞攤牌。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朝著正殿走去。
正殿里，蘇芷虞也已經起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黃色的宮裙，頭發梳成高高的云髻，插著幾支金步搖。
她端坐在主位上，游刃有余地面對群妃們談笑風生，嘰嘰喳喳。
最后時間差不多了，她便宣布讓所有嬪妃回宮。
最先從里間出來的是唐小朵。
她整個人悶悶不樂的，看向林鈺的眼神帶著幽怨，卻也不敢開口說些什么。
林鈺給她個曖昧的眼神，唐小朵大膽回應，帶著一眾嬪妃走了出去。
“娘娘，訓了一早上話，喝口茶吧。”鴛鴦的聲音傳來，把林鈺的目光重新吸引過去。
只見蘇芷虞手里端著一碗參茶，正小口小口地喝著，那張絕美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顯然，昨晚她也沒睡好。
也是，李萬天那老色鬼除了弄她一身口水之外什么都干不了，能睡好就怪了。
林鈺走進去，見鴛鴦和青鳶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身后。
兩個人的眼睛都有些紅腫，誰也不看誰，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娘娘。”林鈺走上前，躬身行了一禮。
蘇芷虞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將手里的茶碗放回了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奇怪，平時她可不是這個態度。
難道鴛鴦已經提前跟她說過了？
蘇芷虞揮了揮手，示意殿內的其他宮女都退下。
很快，偌大的正殿里，就只剩下了他們四個人。
“娘娘，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林鈺開門見山。
蘇芷虞冷笑了一聲，那聲音里帶著幾分嘲諷：“哦？林總管有什么大事，需要跟我這個貴妃商量？我以為這麟德殿，早就成了你林總管的一言堂了呢。”
這話說的夾槍帶棒，充滿了火藥味。
林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娘娘言重了。我這次來是為了鴛鴦的事情。”
他話音剛落，身后的鴛鴦身體就是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蘇芷虞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起來。
她盯著林鈺，一字一句地問道：“鴛鴦？她有什么事，需要你來替她出頭？”
“娘娘，陛下對鴛鴦的心思，您不是不知道。”林鈺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又客觀，“昨天晚上的事您也看到了。這次您能及時出現，救下鴛鴦。可下次呢？下下次呢？我們不可能每次都這么好運。”
“所以呢？”蘇芷虞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鈺深吸一口氣，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我想和鴛鴦結成對食。”
“你說什么？！”
蘇芷虞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帶倒了桌上的茶碗，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冒著絲絲熱氣。
早上她確實聽鴛鴦說了這個想法，但是她沒同意！以為只是鴛鴦開的小玩笑。
沒成想，這兩人已經私底下商量好了！
蘇芷虞死死地盯著林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沉穩的鳳眸里，此刻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憤怒。
“林鈺，你再說一遍！”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結成對食？
他和鴛鴦？
他怎么敢當著自己的面，說出這種話！
自己冒著殺頭的風險，把他一個假太監留在身邊。
夜夜承歡，承受著背叛夫君的罪惡感。
現在，他竟然要和自己的貼身侍女結成對食？
他把自己當什么了？
一個幫他安排后宮女人的工具嗎？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怒火，瞬間沖上了蘇芷虞的頭頂。
她感覺自己的血都在倒流，渾身冰冷。
這些天來，她努力說服自己要大度，要為了大局著想，不要去計較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情。
可鴛鴦不一樣！
鴛鴦是她的心腹，更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
他連鴛鴦都要碰！
蘇芷虞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鈺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娘娘，您息怒！”鴛鴦來到蘇芷虞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拼命地磕頭，“不關總管的事，是奴婢……是奴婢……”
“你給本宮閉嘴！”蘇芷虞厲聲喝道，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死死地盯著林鈺，“林鈺，你今天必須給本宮一個解釋！否則我們就一拍兩散！大不了，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