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留下的麻煩,比一場正面沖突,要棘手百倍。
老長老看著那些蠢蠢欲動的年輕族人,又看了看遠處消失的黑影,蒼老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與無力。
他守護了部落一輩子,卻沒想到,最堅固的堡壘,竟然從內部,開始崩塌了。
主教七號的身影消失在叢林深處,但他留下的那些話語,卻如同致命的毒素,迅速在烏坦部落內部蔓延開來。
原本因為龍辰通過考驗、圣地顯現而凝聚起來的團結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猜疑、爭吵和分裂。
當晚,部落中心的篝火旁,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長老!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率先發難的,依舊是那個年輕的獵手卡托。他身后跟著十幾個同樣年輕氣盛的族人,他們眼神灼熱,臉上寫滿了對力量的渴望和對現狀的不滿。
“‘學院’的人說得對!我們守著神樹,守著所謂的傳統,可結果呢?我們的孩子會被毒蟲咬死,我們的勇士會被猛獸撕碎!這種守護,有什么意義!”卡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響亮。
“住口!卡托!”阿布猛地站起身,憤怒地指著他,“你這是在褻瀆蓋亞!你忘記了祖先的教誨嗎?我們是自然之子,是森林的守護者,不是力量的奴隸!”
“我沒有忘記!”卡托激動地反駁,“但守護也需要力量!阿布大哥,你敢說你沒有渴望過更強的力量嗎?你敢說你看著族人死去的時候,心里沒有過一絲無力感嗎?”
阿布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握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當然有過,每一個部落勇士都有過。
看到阿布的遲疑,卡托身后的一個年輕人膽子更大了,他直接將矛頭指向了龍辰:“而且,我們為什么要相信一個外來者?他說能喚醒蓋亞,誰知道是真是假?萬一他和‘學院’的人是一伙的,只是想用另一種方式騙取神樹的力量呢?”
這句話一出,更多原本中立的族人,看向龍辰的眼神也帶上了懷疑。
是啊,龍辰也是外來者?!皩W院”也是外來者。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區別?
“夠了!”
老長老用拐杖重重一敲地面,渾濁的雙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卡托和他身后的年輕人。
“你們的眼睛,被力量的欲望蒙蔽了嗎?你們難道感受不到,‘學院’那些人身上散發出的,是死亡和毀滅的氣息嗎?而龍辰先生身上,流淌的是和這片森林一樣,溫和而強大的生命脈動!”
“感受?長老,感受是虛無縹縹的!”卡托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我們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力量!是能讓我們撕碎劍齒虎的力量!”
說著,他竟然帶著身后的人,轉身就朝著圣地的方向沖去!
“我們要親自去向蓋亞祈求!如果她再不回應我們,我們就自己去尋找力量!哪怕是‘學院’的力量!”
“站?。 卑⒉寂鹬胍钄r,但卡托一伙人鐵了心,雙方瞬間推搡起來,眼看就要爆發一場部落內部的流血沖突。
整個部落,亂成了一鍋粥。
龍辰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痛心。他理解這些年輕人的想法。他們不是壞,只是太單純,太渴望保護自己的家園,以至于被“力量”這個最直接、最誘人的果實迷住了雙眼。
他嘆了口氣,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語言上的勸說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沒有直接出手去彈壓卡托等人,因為那只會加深他們的逆反心理,讓他們覺得,自己也是在用“力量”來壓迫他們。
他緩緩地,走到了沖突的雙方中間。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龍辰沒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在他的手心上,一團灰蒙蒙的、仿佛蘊含著宇宙誕生之初所有奧秘的混沌能量,緩緩浮現。
那股能量,沒有主教七號等人的邪惡與暴戾,也沒有生命之樹的溫和與磅礴。它就是……“無”。仿佛可以吞噬一切,也可以創造一切。
卡托等人感受到那股能量,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接著,龍辰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對著旁邊一根用來搭建篝火、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堅硬鐵木,輕輕一指。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那團混沌能量中分出一縷細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鐵木。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那根堅硬無比、尋常刀斧難傷的鐵木,就像被歲月加速了億萬倍,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澤和生機,從內部開始腐朽、崩解,最后化作一捧黑色的飛灰,灑落在地。
連一絲木屑都沒有剩下。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ㄍ泻退砗蟮哪贻p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們無法理解這是什么力量,但那種從根源上抹去一個事物存在痕跡的恐怖,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了戰栗。
這就是“學院”所追求的力量。龍辰用最直觀的方式,向他們展示了這種力量的本質——毀滅,徹底的虛無。
然后,龍辰做了第二件事。
他將目光投向不遠處,一只在剛才的混亂中被踩傷了腿、正躺在地上哀鳴的小猴子。
他手心中的混沌能量,性質陡然一變。那原本吞噬一切的灰色中,竟然誕生出了一點點柔和的、溫暖的翠綠色光芒。
他屈指一彈,那點綠光便飛了出去,沒入了小猴子受傷的腿部。
奇跡發生了。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小猴子那條原本已經血肉模糊、骨頭都有些錯位的傷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血跡消失,皮肉重生,骨骼復位。
前后不過三秒鐘。
那只小猴子愣了一下,隨即一骨碌爬了起來,試探著動了動那條已經完好如初的腿,然后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對著龍辰的方向拜了拜,便一溜煙地竄上了旁邊的樹,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