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湖畔的微風,帶著一絲水汽,吹拂著林晚兒微涼的指尖。
她手中的熱可可已經沒了溫度,但她絲毫沒有察覺。
警報的余音還在她腦中嗡嗡作響,那代表著滅頂之災的最高等級,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神經。
“那可是吸血鬼始祖!”
林晚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抑制不住地發顫,像是繃緊的琴弦。
“一個失控的,從神話里爬出來的怪物!”
“萬一‘學院’和‘黃金黎明’沒能牽制住它,讓它跑了出來,整個歐洲都會變成人間地獄!你……”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想找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龍辰的行為。
“你把一個移動的核彈丟進了火藥桶里,就不怕把整個棋盤都炸了嗎?!”
龍辰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用銀質的小勺,在空了的咖啡杯里,輕輕劃過一圈,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仿佛那不是質問,而是一曲餐后助興的樂章。
“煙花,自然是越盛大越好。”
他悠悠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評論天氣。
“只有這樣,觀眾的注意力,才會被牢牢吸引在舞臺上。不會有人,朝后臺看上一眼。”
林晚兒愣住了。
后臺?
她猛然領悟了什么,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你的意思是……他們處理不掉那個麻煩,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他們能不能處理掉,不重要。”
龍辰終于放下了杯子,將雙手十指交叉,置于桌前。
“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必須去處理。”
“在他們焦頭爛額的時候,沒有人會注意到,真正的‘圣堂’,其實并不在那個吵鬧的墳墓里。”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林晚兒腦中炸開。
她徹底明白了。
從一開始,龍辰的目標就不是那個吸血鬼始祖的沉睡之地。
那只是一個誘餌。
一個用來吸引全世界所有頂尖勢力火力的,血腥而華麗的誘餌。
他把“學院”和“黃金黎明”這兩大龐然大物,連帶著一個蘇醒的吸血鬼始祖,全都當成了自己計劃的演員。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西方神秘世界的滔天大亂,對他而言,僅僅是一場用來轉移視線的,盛大的煙火表演。
這是何等的手筆!
又是何等的瘋狂!
“瘋子……”林晚兒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她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遍遍地刷新和顛覆,“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以為自己已經見識了龍辰的深不可測,但現在才發現,她看到的,或許連冰山的一角都算不上。
這個人,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他的思維方式,他的行事邏輯,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
龍辰站起身。
“風險與機遇并存,這是你們人類常說的話。”
他隨手將幾枚硬幣丟在桌上,發出叮當的輕響。
“現在,演員已經入場,大幕拉開。”
“我們該去取走,真正的獎品了。”
林晚兒怔怔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感覺周遭的景物瞬間扭曲,拉長,化作一片流動的光影。
咖啡館的喧囂,日內瓦湖的波光,遠方雪山的輪廓……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間離她遠去。
失重感僅僅持續了零點一秒。
當她的雙腳再次觸及實地時,撲面而來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嚴寒。
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純白。
他們正站在一片廣闊無垠的雪原之上,四周是高聳入云的猙獰雪峰,每一座都像是一柄刺向蒼穹的利劍。
這里是阿爾脾斯山脈的最深處,是人類足跡從未抵達過的生命禁區。
空氣稀薄得可怕,風聲如同鬼哭狼嚎,卷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龍卷。
林晚兒瞬間開啟了作戰服的維生系統,隔絕了外界的酷寒與低壓,但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卻怎么也揮之不去。
“這里是……”
她環顧四周,這片被冰雪覆蓋的死寂山谷,安靜得讓她心慌。
與山脈另一頭那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形成了最詭異,也最鮮明的對比。
一邊是神戰降臨,天崩地裂。
一邊是萬古死寂,仿佛連時間都被凍結。
龍辰沒有回答。
他只是邁開腳步,朝著山谷的最深處走去。
林晚兒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她發現,這里的積雪很奇怪。
踩上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軟綿綿的,卻又堅實無比,仿佛踩在了一整塊巨大的棉花糖上。
他們走了不知多久,風雪漸漸停了。
一片巨大的,如同鏡面般光滑的冰壁,出現在他們面前。
冰壁高達千米,一直延伸到山谷的盡頭,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將這里與世隔絕。
在冰壁之下,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建筑的輪廓。
那不是人類的造物。
它沒有門,沒有窗,整個建筑仿佛是從冰川與山巖中“長”出來的,線條流暢而古樸,充滿了非人的,神性的美感。
這里,就是龍辰口中,真正的“圣堂”。
一個被冰封了無窮歲月,被整個世界所遺忘的,真正的奇跡。
“我的天……”
林晚兒仰起頭,震撼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相比之下,那個藏著吸血鬼始祖的地下宮殿,就像是一個粗制濫造的仿品。
只有這里,才配得上“圣堂”這個名字。
也只有這樣的地方,才可能隱藏著溝通“源”的秘密。
龍辰走到了巨大的冰壁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緩緩地,貼在了那冰冷刺骨的表面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光效果。
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
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他只是那么貼著。
下一秒。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低鳴,從冰壁的深處響起。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種共鳴。
是龍辰體內那股混沌本源,與此地隱藏的某種至高存在,跨越了萬古時光的,一次握手。
林晚兒驚駭地看到,以龍辰手掌為中心,整面巨大的冰壁,開始變得透明。
無數古老而復雜的金色紋路,在冰層深處,逐一亮起。
它們像是一條條沉睡的金龍,被君王的到來所喚醒,舒展開華麗而威嚴的身軀。
這些紋路交織,蔓延,勾勒出一個無比宏大,遠超人類想象極限的立體法陣。
整個山谷,都在這金色的光芒中,輕輕震顫。
龍辰平靜地收回了手。
在他面前,那堅不可摧的萬載玄冰,無聲無息地向兩側退開。
一條深邃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通道,緩緩開啟。
通道的盡頭,是一片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璀璨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