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nèi)氣氛肅殺。
鬼醫(yī)，蕭長風，正對著首座上的老人慷慨陳詞。他身旁，三名天機閣長老附和地點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痛心與憤怒。
“閣主，師兄！龍淵此子，已然叛出師門！”蕭長風的語調(diào)激昂，“他勾結G省秦家，動用世俗力量，將我派去處理門戶的鬼衛(wèi)小隊盡數(shù)屠戮！這是對天機閣的公然挑釁！是對閣規(guī)的無情踐踏！”
首座上的老人，天機閣現(xiàn)任閣主玄機子，身穿樸素的灰色道袍，手中摩挲著一個紫砂茶杯，沒有說話。
“蕭師弟所言極是。”一名長老站出來，“龍淵在俗世五年，心性大變。如今為了一介凡人家族，殘殺同門，罪證確鑿。若不嚴懲，我天機閣威嚴何在？”
蕭長風見狀，立刻向前一步，躬身道：“閣主，龍淵身為少閣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提議，即刻剝奪其少閣主身份，押回總部，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玄機子將茶杯輕輕放下，發(fā)出清脆的一響。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環(huán)視一周，最后將視線投向殿外空曠的廣場。
“等他回來再說。”
……
G省國際會展中心。
韓冰雪站在后臺，能聽到外面鼎沸的人聲和相機快門聲。
龍家安排的助理遞來一份稿子。
“韓小姐，請再熟悉一遍。待會兒，就按照上面的內(nèi)容說。”
韓冰雪接過那幾張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著她。
承認婚內(nèi)出軌，承認背信棄義，承認自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劣女人。
這就是她的結局。用自己的名譽，去洗刷龍辰的污點，然后換取一個茍活的機會。
她口袋里的手機，仿佛還殘留著那個神秘電話的溫度。
“你以為你得罪的只是A省龍家嗎？”
“他的真實身份，遠比龍家繼承人這個名頭，要恐怖一萬倍。”
“到時候，你會失去命。”
是圈套，還是唯一的生路？
“韓總，時間到了。”
助理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
韓冰雪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向那個被無數(shù)閃光燈聚焦的舞臺。
她走到發(fā)言臺前，刺眼的白光讓她睜不開眼。
臺下，是數(shù)百家媒體，無數(shù)個鏡頭。
她按照記憶，開始念出那段屈辱的獨白。
“我，韓冰雪，在此向全社會公開致歉……”
她的聲音平穩(wěn)，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她承認了與魏子風的不正當關系，承認了對龍辰長達五年的精神虐待，承認了韓氏集團的成功建立在對龍辰的利用之上。
臺下的記者奮筆疾書，閃光燈的頻率更快了。
龍家派來的人在臺下滿意地點頭。
一切都按照劇本在進行。
韓冰雪說完了稿子上的最后一個字，會場內(nèi)出現(xiàn)了短暫的安靜，所有人都等著她鞠躬下臺。
但她沒有動。
她抬起頭，直視著正前方的直播鏡頭。
“但是。”
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一切，并非全部的真相。”韓冰雪繼續(xù)說道，她的手在發(fā)言臺下攥緊，“我之所以會站在這里，說出這些話，是因為我受到了來自A省龍家的威脅！”
全場嘩然！
龍家的人臉色劇變，立刻起身想要沖上臺。
“他們用我的性命，用我家族的未來，逼迫我念出這份稿子！”韓冰雪的聲音陡然拔高，“這背后，有一個更龐大的陰謀！龍辰的身份，也絕不僅僅是……”
啪！
一聲巨響。
整個會展中心的所有燈光，所有屏幕，在同一時間全部熄滅。
現(xiàn)場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與混亂。
尖叫聲，桌椅倒地的聲音，記者們的叫喊聲混雜在一起。
黑暗中，兩道黑影以非人的速度沖上講臺，一左一右架住了還未反應過來的韓冰雪，一塊浸透了藥物的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掙扎了兩下，便失去了意識。
十幾秒后，備用電源啟動，昏暗的應急燈亮起。
人們驚恐地發(fā)現(xiàn)，發(fā)言臺上已經(jīng)空無一人。
韓冰雪，在數(shù)百家媒體的面前，憑空消失了。
……
天機閣，天機殿。
龍辰踏入大殿。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敵意，也帶著好奇。
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無視了身旁義憤填膺的蕭長風和幾位長老。
他對著首座上的玄機子，微微躬身。
“師父。”
蕭長風立刻發(fā)難：“龍淵！你還敢回來！你私自動用秦家之力，屠戮鬼衛(wèi)，你可知罪？”
龍辰?jīng)]有看他，依舊看著玄機子。
他在觀察。
觀察師父的反應。
他從玄機子平靜的表情下，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波動。那不是全然的信任，也不是全然的憤怒，而是一種審慎的懷疑。
師父，并沒有完全相信鬼醫(yī)的話。
這就夠了。
玄機子終于開口，打破了僵局。
“淵兒，山下的事，可是你做的？”
“是。”龍辰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沒有辯解。
“好！好一個‘是’！”蕭長風仿佛抓住了確鑿的證據(jù)，轉向玄機子，“閣主，您都聽到了！他親口承認了！此等叛逆行徑，按閣規(guī)，當廢除全身武功，打入地牢，永世不得翻身！”
殿內(nèi)幾名長老紛紛點頭。
“蕭師弟稍安勿躁。”玄機子擺了擺手，又看向龍辰。
蕭長風卻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他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說道：“師兄！我知你愛護龍淵。但他畢竟在凡塵俗世沾染了太多因果，行事偏激。我懷疑，他是在與鬼衛(wèi)交手時，中了他們兵器上的‘碧落黃泉’之毒，心智受到了影響，才會做出此等錯事。”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為保全他的性命，也為懲戒其過錯，我提議，讓他接受‘洗髓伐經(jīng)’之罰。此法，既能徹底清除他體內(nèi)可能潛藏的任何毒素，也能磨其心性，讓他面壁思過。閣主，師兄，您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還有些猶豫的長老們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這個提議聽起來合情合理，既是懲罰，也是挽救。
只有龍辰，在聽到“洗髓伐經(jīng)”四個字時，心中一片冰冷。
廢掉一個武者的根基，莫過于此。
鬼醫(yī)這一招，殺人不見血。
玄機子沉默了。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又看了看旁邊言辭懇切的師弟，久久沒有說話。
整個天機殿，都在等待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