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滿走到會議室外接起,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還沒結束,不知道要到幾點……”
“需要我過去嗎?”商臨淵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用,馬上就好了。”鹿小滿匆匆掛了電話。
轉身時撞見王總監正拿著她的設計稿,對市場部經理低聲說:“你看她這配色,實物印出來肯定發灰,我早說過讓她用高飽和色……”
看到鹿小滿,兩人立刻閉了嘴,王總監還笑著打哈哈:“正說你設計得細致呢,快進來,就差最后一個環節了。”
鹿小滿的心沉了下去,那些明面上的贊賞,原來都藏著暗箭。
她耐著性子聽完最后一個議題,散會時已經快九點。
走出會議室,王總監早已不見蹤影,只有趙宇抱著一摞文件等在門口:“小滿姐,王總監說讓你把今天確定的衍生品調整稿趕出來,明天一早就要,他說客戶催得緊。”
“知道了。”鹿小滿接過文件,指尖冰涼。
她沒回工位,直接拿起包走出了公司。
夜風卷著寒意撲在臉上,她站在路邊想打車,手機突然響了,是鹿鳴蹊的電話手表。
“媽咪!蜀黍帶我在‘甜心餐廳’吃牛排呢!”鹿鳴蹊的聲音雀躍得像只小麻雀。
鹿小滿剛想問商臨淵怎么還沒回家,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柔婉的女聲:“鳴蹊,慢點吃,醬汁別蹭到衣服上。”
是謝蘭!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
鹿鳴蹊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謝老師說她家就在附近,碰到我們就一起吃飯啦!她還說我畫的全家福超好看,蜀黍也夸了呢……”
全家福?
鹿小滿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暖黃的燈光下,商臨淵坐在中間,謝蘭挨著他,鳴蹊坐在兩人對面,三個人圍著餐桌笑談。
而她的位置,是空的。
那些低聲的議論、謝蘭親昵的姿態、商臨淵默認的態度,像針一樣扎進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你們吃完早點回家。”她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沒等鳴蹊回應就掛斷了電話,隨手攔了輛出租車。
回到家,屋子里漆黑一片。
她踢掉高跟鞋,連燈都沒開就倒在沙發上。
胃里空蕩蕩的,下午沒來得及吃的午飯、會議上憋的氣、此刻翻涌的酸澀,攪在一起釀成一陣尖銳的絞痛。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找藥,可渾身軟得像沒了骨頭,只能摸索著去夠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顯示晚上十點半。
她想撥打 120,指尖卻抖得按不準號碼。
意識漸漸模糊,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覺時,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媽咪!”鳴蹊帶著哭腔的叫喊刺破了寂靜。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沖了過來,帶著熟悉的松木香氣。
商臨淵一把將她抱起,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聲音里滿是從未有過的慌亂:“鹿小滿!醒醒!看著我!”
她努力想睜開眼,卻只能看到他焦急的臉在眼前晃動。
恍惚中,她聽到商臨淵在打電話,語速快得幾乎發顫:“立刻過來鹿小滿家,上次你來過的,對,她胃疼得厲害,快沒意識了!”
他把她抱到床上,用熱毛巾擦她臉上的冷汗。
鹿小滿的意識時斷時續,只覺得他的懷抱很暖,比冰冷的沙發舒服多了。
“對不起……”她含糊不清地呢喃,不知道是在道歉沒接電話,還是在為自己莫名的醋意難堪。
商臨淵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按了按,聲音沙啞得厲害:“別說話,醫生馬上就到。”
魏振銘趕來時,鹿小滿的額頭已經沁出冷汗,臉色白得像紙。
他檢查后說是急性胃痙攣,空腹太久加上情緒波動太大,才會疼得這么厲害。
“她這胃本來就敏感,怎么能讓她熬到現在還沒吃飯?”
魏振銘一邊給她掛點滴,一邊沒好氣地瞪著商臨淵:“你們倆真是能折騰,一個把自己逼成這樣,一個連人都看不住。”
商臨淵沒辯解,只是盯著輸液管里緩緩滴落的藥水,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拳頭而泛白。
魏振銘收拾器械時,用胳膊肘碰了碰商臨淵:“她是不是工作上不順心?上次給她復查,就說她睡眠不好,情緒容易焦慮。”
商臨淵沉默著沒說話,眼底的陰翳卻濃了幾分。
如果他早點結束飯局,如果他多打幾個電話……
凌晨兩點,鹿小滿終于醒了。
胃里的絞痛退了,只剩下隱隱的墜感。
她轉頭看到趴在床邊的商臨淵,他眉頭緊鎖,連睡夢中都透著緊張。
她伸出沒輸液的手,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指尖剛觸到他的皮膚,他就猛地醒了。
“醒了?”他立刻坐直,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渴不渴?我去倒水。”
鹿小滿搖搖頭,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你沒睡?”
“睡了一會兒。”他避開她的目光,起身倒了杯溫水,“振銘說你醒了可以喝點水,別空腹。”
她接過水杯,小口抿著,屋子里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晚上……謝老師怎么會和你們一起吃飯?”她終于還是問出了口,聲音有些發澀。
商臨淵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轉過身看著她,解釋道:“我去接鳴蹊時,她就在校門口,說有鳴蹊的手工作業要交,還說住得近,順道想謝謝我之前幫班級聯系了繪本捐贈。我沒好意思直接拒絕,就請她吃了頓飯,但中途就找借口走了。本來想給你打電話解釋,可你沒接。”
他拿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我給你打了五個電話,都沒人接。”
鹿小滿愣住了,她昨晚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大概是沒聽到。
心里的酸澀突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對不起,我沒看到。”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商臨淵走到床邊,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待著,也不該讓你誤會我和謝老師……”
他的目光太專注,像帶著引力的漩渦,鹿小滿的心跳突然亂了節拍,慌忙移開視線:“我沒誤會……”
“你有。”商臨淵打斷她,聲音低沉而篤定,“從校門口看到謝老師起,你就一直在生氣。”
鹿小滿的臉頰瞬間發燙,被戳破心思的窘迫讓她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