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滿和裴溟走進商場三樓的粵菜館時,正是午間客流最旺的時候。
好在裴溟今早睡醒后沒啥事干,就提前半小時讓人訂了靠窗的位置。
落地窗外能看見樓下的街心花園,細碎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進來,既明亮又能避開喧囂。
服務員遞來菜單,裴溟自然地接過來。
指尖先在封面頓了頓,才轉向鹿小滿,語氣帶著熟悉的溫和。
“還記得你以前總說,粵菜館的蝦餃要吃現蒸的,皮才夠薄,咬開能看見蝦仁的紋路。這家我來之前問過,蝦餃皇是招牌,要不要先點一籠?”
鹿小滿愣了愣,沒想到他連自己多年前隨口提的細節都記得。
那還是四年前他沒出國時,兩人偶爾約著吃早茶,她抱怨過一次冷凍蝦餃的皮發僵,沒想到他記到了現在。
她彎了彎嘴角:“好啊,再要份豉汁蒸鳳爪吧,鳴蹊上次說這個肉一抿就脫骨,比家里燉的還軟。”
“鳴蹊的口味我可沒忘。”裴溟笑著應下,筆尖在菜單上飛快勾劃。
“菠蘿咕咾肉也得要,酸甜口的,他上次視頻里還說想干爹做的,今天先讓他嘗嘗店里的。你胃不好,忌生冷,我再點個山藥排骨湯,讓后廚少放調料,溫溫的喝著舒服。”
說著他抬頭看向鹿小滿,眼里都是溫柔:“對了,清炒時蔬要菜心還是芥蘭?你以前說菜心的梗更嫩。”
“那就菜心吧。”鹿小滿笑道。
裴溟點單時沒半分猶豫,每一道菜都精準卡在她和鳴蹊的喜好上,連她最近照顧商老夫人沒胃口,需要清淡飲食的細節都考慮到了。
服務員剛要轉身,他又忽然叫住:“等等,湯里不要放枸杞,小滿不喜歡枸杞煮軟后的味道,要是怕淡,加點紅棗就好。”
鹿小滿坐在對面,看著他熟練跟服務員叮囑的模樣,心里泛起一陣復雜的暖意。
裴溟的體貼從來不是刻意討好,而是像融入日常的習慣,可正因為這份自然,讓她更不敢輕易回應。
她早已在心里把他歸為“最靠譜的朋友”,這份細致反而讓她隱隱有些不安。
菜很快上桌,蒸騰的熱氣裹著香氣散開。
裴溟先拿起公筷,夾了一只蝦餃放進鹿小滿碗里:“趁熱吃,涼了皮就硬了。我剛才特意跟后廚說,蝦仁多放了一顆,你嘗嘗夠不夠鮮。”
鹿小滿咬下一口。
晶瑩的蝦餃皮果然在嘴里化開,三顆飽滿的蝦仁裹著清甜的汁水,比平時吃的多了份實在。
她剛想開口說謝謝,就見裴溟已經拿起湯匙,舀了一勺山藥排骨湯。
指尖捏著湯匙邊緣晃了晃,仔細撇去表面的浮油,才輕輕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湯墊墊,早上看你沒怎么喝粥,現在該餓了。”
他的指尖因為剛才撇油,沾了點溫熱的湯汁,卻沒在意,只看著她,眼里帶著熟悉的關切。
鹿小滿接過湯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里。
她沒敢抬頭看他的眼睛,只小聲說了句:“謝謝你,裴溟。”
“跟我還客氣什么。”
裴溟笑了笑,給自己夾了塊排骨,卻沒急著吃,而是狀似隨意地用筷子撥了撥碗里的米飯。
“昨天在機場,那位商總……好像對你很照顧。我聽鳴蹊說,你手骨折的時候,他還幫著接鳴蹊放學?”
鹿小滿握著湯匙的手頓了頓,知道他是想問兩人的關系,斟酌著回答。
“嗯,我剛到江城時,鳴蹊入學也多虧了他幫忙,他人挺好的,對鳴蹊也有耐心,鳴蹊現在總盼著他來家里陪自己搭積木。”
她刻意避開了“親近”的表述,只強調對方是在幫忙,以及兒子鳴蹊喜歡對方。
可這話落在裴溟耳里,卻像一道警鐘。
他捏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收緊。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回來,憑著多年的情誼和鳴蹊“干爹”的身份,總能慢慢靠近她。
可現在看來,商臨淵早已悄無聲息地走進她們母子的生活,連干兒子鳴蹊都成了“幫腔”的,這讓他怎么能不著急?
他低頭喝了口湯,掩去眼底的澀意,又給鹿小滿夾了塊菠蘿咕咾肉。
“這個肉炸得軟,你也嘗嘗,酸甜的能開胃口。昨天看你照顧老夫人,臉色都沒怎么好。”
就在這時,鹿小滿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著“商臨淵”的名字。
她接起電話,就聽到男人溫和的聲音傳來:“小滿,你們在哪家店?我到商場三樓了,定位顯示在這附近,沒看見你們。”
“我們在靠窗的位置,你往這邊看,我揮下手。”
鹿小滿說著,抬眼朝門口方向望了望,很快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掛了電話,她才想起剛才發定位時沒備注店名,有些歉意地對裴溟說:“是商臨淵要來,剛才忘了跟他說具體哪家店,讓他多跑了兩步。”
裴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本想借著找房子的機會,跟鹿小滿好好聊聊天,順便給鳴蹊挑個禮物。
沒想到商臨淵來得這么快。
可他又不能表現出不滿,只能勉強笑了笑:“沒事,人多好找錯也正常。”
話音剛落,就見商臨淵快步走了過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淡淡涼意。
他先看向鹿小滿,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關切:“剛到?沒等太久吧?”
說著,目光才轉向裴溟,伸手輕握了下:“裴先生,又見面了。”
裴溟站起身,指尖只碰了碰就收回,語氣平淡:“商總倒是來得快,看來是很重視陪我們找房子的事。”
“應該的。”
商臨淵笑了笑,順勢在鹿小滿身邊的空位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菜。
恰好落在那碗沒放枸杞的排骨湯上,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卻沒多言。
只轉向鹿小滿:“還想吃點什么?我再加點菜,早上聽鳴蹊說想吃這家的奶黃包,要不要點一份,等會兒帶回去給他當點心?”
鹿小滿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流,只想著鳴蹊確實喜歡吃奶黃包,點頭道:“好啊,那再點一籠吧。”
裴溟坐在對面,看著商臨淵自然融入兩人氛圍的模樣,心里的危機感更重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須主動出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