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客廳,甚至沒開燈,徑直來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巨大的玻璃映出他沉默而模糊的身影。
站了許久,他才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起了那個從車?yán)飵С鰜淼摹⒗蠠煷狼叭咏o他的烏木劍柄。
劍柄暗沉無光,觸手冰涼,那猙獰的兇戾之氣似乎內(nèi)斂了許多,但仔細(xì)感知,依舊能察覺到其中蘊含的、足以令人瘋狂的磅礴力量與混亂意志。
血符宗……“戮天”殘骸……
老煙袋臨死前的話語和那幅強行烙印在他腦海中的詭異畫面再次浮現(xiàn)——光海中那尊偉岸的身影,那托起的星辰漩渦,那本《天機神錄》,以及……那縷源自韓冰雪的、污濁的紅塵引子……
“污濁之引……邪道……”
龍辰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那些古老而扭曲的紋路。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體內(nèi)。
心口處,那被暗紅與淡金詭異痂殼覆蓋的傷口內(nèi)部,情況依舊慘烈。幾股力量——殘存的天機本源、污濁的紅塵引子、血符邪力、寒髓陰氣——并未完全融合,依舊如同幾條被困在一起的毒蛇,互相撕咬、沖突、吞噬。每一次細(xì)微的能量波動,都帶來針扎般的劇痛。
但奇妙的是,這種沖突并非純粹的毀滅。在那烏木劍柄偶爾散發(fā)出的奇異波動影響下,在這幾股力量互相湮滅又新生的邊緣,一絲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帶著混沌與吞噬氣息的嶄新力量,正在緩慢地滋生……
這力量微弱如風(fēng)中殘燭,卻異常堅韌,帶著一種蠻橫的、仿佛要熔煉萬物的本能。
這就是老煙袋所說的……邪道之基?
龍辰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引動那一絲新生的混沌力量。
嗡……
一股微弱卻異常沉重的吸力,自他心口滋生。客廳空氣中彌漫的、極其稀薄的天地能量,甚至包括窗外城市燈火散發(fā)出的微弱光能、電器運行的電磁波動……種種雜亂不堪的能量,竟都被這股吸力牽引,如同受到召喚般,一絲絲、一縷縷地匯入他心口的傷口,被那幾股沖突的力量和那絲新生的混沌之力蠻橫地撕扯、吞噬、煉化!
過程極其緩慢,效率低下得可憐,吞噬來的能量也駁雜混亂,大部分都在沖突中彼此湮滅浪費掉了。但確實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絲絲,融入了那新生的混沌之力中,使其壯大了一丁點。
同時,帶來的劇痛也加倍強烈。
龍辰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細(xì)密的冷汗,不得不立刻停止了這危險的嘗試。
這條路,果然艱難無比,兇險萬分,且……效率低下得令人發(fā)指。遠(yuǎn)不如《天機神錄》正統(tǒng)修煉那般中正平和,引納精純天地元氣。
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nèi)翻騰的氣血和劇痛。目光再次落到那烏木劍柄上。
老煙袋稱它為“鑰匙”和“火引”……
他沉思片刻,再次握住劍柄,這一次,嘗試著將體內(nèi)那絲新生的、微弱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劍柄之中。
就在混沌之力接觸劍柄的瞬間——
嗡!
烏木劍柄猛地一震!表面那些暗沉的紋路驟然亮起,散發(fā)出灼熱的溫度!一股遠(yuǎn)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精純、卻也更加混亂兇戾的奇異能量,如同被喚醒的兇獸,猛地從劍柄深處反沖而出,順著他渡入的混沌之力,狠狠撞入他的體內(nèi)!
“噗——!”
龍辰猝不及防,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身體劇烈搖晃,眼前陣陣發(fā)黑!
那反沖而來的能量太過霸道兇戾,瞬間就將他那絲微弱的混沌之力沖得七零八落,并在他本就混亂的經(jīng)脈中橫沖直撞,帶來撕裂般的痛苦!
他死死咬住牙,全力運轉(zhuǎn)那幾股互相沖突的力量,才勉強將這股外來的兇戾能量一點點吞噬、磨滅。
過程痛苦不堪,但當(dāng)這股外來的兇戾能量最終被徹底磨滅后,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心口那新生的混沌之力,雖然總量增加不多,卻似乎變得更加凝練了一絲,對體內(nèi)那幾股混亂力量的統(tǒng)御力,也微弱地增強了一點點。
這劍柄……竟真的能“淬煉”這新生的力量?雖然方式如此粗暴、兇險!
這根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練功!
龍辰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愈發(fā)沉寂冰冷。
他拿起旁邊那個新手機,開機,插入不記名卡。屏幕亮起,幽光照亮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撥通了一個記憶深處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對面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壓抑的、等待的呼吸聲。
龍辰對著話筒,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我。”
“給我查清楚,天機閣內(nèi)部,現(xiàn)在是誰在主事。”
“還有,鬼醫(yī)蕭長風(fēng)叛逃前,最后接觸的人是誰,帶走了什么。”
“名單,我今晚就要。”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個壓抑著激動、刻意壓低的男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少閣主?真是您?!您…您還……”
“名單。”龍辰打斷對方,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重復(fù)了一遍,“天機閣主事者,鬼醫(yī)最后接觸的人,帶走的東西。今晚。”
沒有寒暄,沒有解釋,直接得近乎冷酷。
對面的男人似乎被這冰冷的語氣懾住,瞬間收起了所有情緒,語氣變得極其嚴(yán)肅干練:“是!屬下立刻去辦!請您保持這個號碼暢通!”
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
龍辰將手機扔在昂貴的灰白色地毯上,身體向后靠進沙發(fā)里。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那雙沉寂的眸子更顯幽深。
他重新拿起那截烏木劍柄,指尖感受著那冰冷死寂之下蘊含的、令人心悸的混亂力量。老煙袋臨死前的話如同詛咒,又如同預(yù)言,在他腦海中回蕩。
——“把你那破碎的天機根基……和侵入你體內(nèi)的……那點污濁引子、血符邪力……還有這寒髓玉膏的殘力……甚至……甚至你心口這亂七八糟的新生血肉……把它們……全部!當(dāng)成燃料!”
——“燒出一條……前所未有的!只屬于你自己的……邪道!”
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