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東攀上漁船的側舷,動作像一只沒有重量的影子。甲板上,一個哨兵正背對著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尿液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漆黑的海水。秦東落地無聲。他從哨兵身后走過,右手手肘精準地擊中對方的后頸。那人哼聲中斷,身體軟倒,被秦東順勢拖入陰影。
另一名哨兵在船艙入口,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年輕的臉。秦東的軍靴踩在沾滿魚腥味的甲板上,沒有發出任何可以被察覺的動靜。他靠近,左手捂住對方的口鼻,右手的匕首從肋骨的縫隙間送入。那人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靜止。
他丟下尸體,走進狹窄的船艙通道。空氣里是機油、汗水和恐懼混合的味道。
“外面什么情況?”耳麥里傳來柳月嬋的聲音,冷靜,沒有一絲波瀾。
“兩個。”秦東回答,同時側身躲過一個拐角。
前方有腳步聲,雜亂,不止一人。秦東閃進一個堆放雜物的隔間。門板的縫隙外,三個人端著槍,緊張地來回巡視。
“媽的,昆哥是不是太緊張了,非要我們在這里守著。”
“閉嘴。拿錢辦事。”
“可這船上連個鬼影都……”
他的話沒能說完。秦東從隔間里沖出,像一頭撞入羊群的野獸。他沒有開槍。槍聲會暴露他的最終目標。第一個人被他撞得胸骨塌陷,倒飛出去。第二個人剛調轉槍口,手腕就被秦東抓住,反向一折。清脆的骨裂聲后,那人慘叫著丟掉了武器。秦東順勢奪槍,用槍托砸在第三個人的太陽穴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三具身體倒在地上,一個昏迷,兩個失去了行動能力。
秦東丟掉手里的槍,繼續向船艙深處前進。根據結構圖,林昆在駕駛室。那里是全船最堅固的地方。
“你暴露了。”柳月嬋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們啟動了內部警報。”
“嗯。”秦東應了一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警報聲尖銳地響起,紅色的警示燈在狹窄的通道里瘋狂閃爍。前方,鐵門被拉開,更多的槍手涌了出來。
這一次,秦東沒有再留手。他拔出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噗。噗。噗。”
連續的、沉悶的射擊聲。每一顆子彈都準確地鉆進一個人的眉心或心臟。沖在最前面的人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倒下,后面的人被同伴的尸體絆倒,陣腳大亂。
“他在那兒!開火!”有人大喊。
子彈像暴雨一樣潑灑過來,在鋼鐵的墻壁上打出一串串火星。秦東早已閃到一堆貨箱后面。他換上一個新的彈匣,沒有露頭,而是根據子彈射來的方向,對著鐵皮箱的另一側盲射。
穿透力極強的子彈撕裂了薄薄的鐵皮,也撕裂了躲在后面的身體。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火力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秦東抓住這個間隙,從掩體后沖出,身體壓低,沿著墻壁高速移動。他的手槍再次響起,每一次點射,都帶走一個敵人。
他像一個幽靈,在槍林彈雨中穿行。那些平日里兇悍的亡命之徒,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他們的反擊毫無章法,他們的恐懼在空氣中發酵。
通往駕駛室的最后一道鐵門出現在眼前。門是鎖死的。
秦東沒有浪費時間去開鎖。他從戰術包里拿出一小塊塑性炸藥,貼在門軸的位置,裝上引信。
“退后。”他對著耳麥說了一句,然后躲到拐角。
一聲悶響,鐵門被巨大的力量掀飛,砸在對面的墻上。駕駛室里,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驚恐地舉著一把黃金手槍,他就是林昆。他的身邊,還站著兩個最后的保鏢。
“開槍!給我打死他!”林昆尖叫。
兩個保鏢對著門口瘋狂掃射。秦東沒有進去,只是將一顆閃光彈扔了進去。
刺目的白光和尖銳的耳鳴瞬間充滿了整個駕駛室。
在他們恢復視覺和聽覺之前,秦東已經沖了進去。兩聲沉悶的槍響,兩個保鏢應聲倒地。
駕駛室里只剩下秦東和林昆。
林昆的黃金手槍掉在地上,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
“別殺我……別殺我……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三百萬?我給你五百萬!不!一千萬!”
秦東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件凱夫拉防彈衣緊貼著他的胸膛,帶來一種陌生的觸感。
“趙天雄。”秦東開口,這是他踏上這艘船后,第一次主動說出目標之外的話。
林昆的身體僵住了。他慢慢抬起頭,臉上的恐懼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怨毒的表情。
“原來是為他來的。”林昆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你來晚了。他已經喂了王八了。”
秦東沒有說話。
“你想知道他死的時候是什么樣子嗎?”林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要用言語來攻擊這個無法戰勝的敵人,“他跪在地上,求我們。說他有老婆孩子。哈哈,真他媽可笑。我們先打斷了他的腿,讓他跪都跪不穩。”
秦東的身體沒有動,像一尊雕塑。
“然后我們打斷了他的手。他像條蛆一樣在地上爬。”林昆的描述越來越詳細,越來越惡毒,“他哭著喊你的名字。說你會來救他,會為他報仇。你知道我們怎么回答他的嗎?我們把他的舌頭割了,然后一寸一寸地,把他丟進海里。”
“他說你離他很遠。”林昆補充道,他模仿著一種絕望的腔調,“他說,你總是離他很遠。”
那句在海灘上,柳月嬋對他說過的話,此刻從仇人的嘴里說出,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打開了秦東內心最深處的牢籠。
那臺為殺戮而生的精密機器,在這一刻,停機了。取而代代之的,是純粹的、無法抑制的狂怒。
秦東動了。
他沒有用槍。他一腳踢在林昆的臉上。林昆整個人向后飛起,撞在駕駛臺的控制面板上,發出一聲巨響,火花四濺。
林昆還沒來得及慘叫,秦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扼住他的喉嚨,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狠狠地摜在地上。
“呃……”林昆的眼球暴突,無法呼吸。
秦東一拳砸在他的小腹。林昆的身體弓成了蝦米,隔夜飯和膽汁一起吐了出來。秦東沒有停手,他抓住林昆的一條胳膊,反向一折。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啊——!”林昆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
“賬本。”秦東的聲音像是從地獄里傳來,冰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什么……什么賬本……我不知道……”林昆還在嘴硬。
秦東抓起他另一條完好的胳膊,用同樣的手段,再次折斷。林昆的慘叫變成了抽噎。
“我說!我說!”他徹底崩潰了,“有……有一份賬本!趙天雄從周文軒那里偷的!里面記錄了……記錄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
“誰的交易。”秦東的膝蓋頂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窒息。
“不只是周文軒!還有……還有上面的人!京城來的大人物!”林昆涕淚橫流,“我們林家和周文軒,都只是替那位大人物辦事的!是那位大人物要趙天雄死!不關我的事!我們只是執行者!”
“誰。”秦東只問了一個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們都叫他‘先生’!周文軒是直接和他聯系的!我只負責處理一些臟活!”
秦東松開了手。林昆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喘息著,呻吟著。
京城。先生。
這些詞匯在秦東的腦海里盤旋。他終于明白,趙天雄觸碰到的,是一個何等恐怖的利益集團。周文軒和林家,不過是這個集團拋出來的兩條狗。
他低頭看著林昆,這個剛才還囂張無比的男人,現在只是一條斷了脊梁的敗犬。三百萬,買他的頭。柳月嬋的報價回響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