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怎么樣?”阿銀的聲音輕柔,仿佛生怕打斷唐昊的思緒。
“六歲,唐三覺醒了雙生武魂。”林海適時接過話頭,看著唐昊語氣平靜道:
“那一刻,你看到了復仇的希望,以及彌補昊天宗的可能,對吧?”
唐昊身軀猛地一震,仿佛被戳中了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他嘴角現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嗓音沙啞:
“林海,相比小三,你更像一個生而知之者!”
他長嘆一聲,“如今回頭再看,無論是向武魂殿復仇,還是重振昊天宗的聲威,大概……都只是我的一廂情愿罷了。”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林海臉上,近乎絕望:
“有你在,無論是小三的未來,還是昊天宗的崛起,都將艱難無比!”
言至此處,他轉而望向阿銀,眼中那份屬于昔日昊天斗羅的驕傲蕩然無存,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阿銀,無論小三是霸占了我們孩子的身體,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得以重生……這具身軀里流淌的,終究有你的血啊!”
“看在這份血脈的份上,能否……給他一個機會,嘗試覺醒藍銀皇的血脈?”
他努力搜尋著記憶中的細節,補充道: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當上一代藍銀皇隕落之時,皇位便會空懸,靜候新王。”
“即便你已然重生,這個規則……應該也不會改變吧?”
唐昊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再看阿銀如今的態度,妻離子散的結局幾乎已經注定。
但他心底仍存著最后一絲希望——
期盼著那個看中唐三、甚至可能親手安排唐三降臨此世的神靈,能夠繼續扶持這個“兒子”。
唯有如此,他心中那些沉重的執念,或許才有一些實現的可能!
“你要我為一個可能扼殺了我孩子的人覺醒血脈?”阿銀艱難開口,臉上寫滿了深深的失望。
“不——不是這樣的!”唐三失聲喊道,聲音因激動而帶著顫抖,“我沒有!”
今日接連不斷的沖擊,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身份,原來早已被唐昊看在眼里……
前世今生的種種底牌,全部被林海看穿……
血脈相連的母親拒絕相認,甚至將他視作殺子仇人……
這一切的一切,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碎了他好不容易在這個世界建立起的歸屬感。
如今,他仿佛成了一個被兩個世界同時排斥的異類,被師門、父母雙雙遺棄的孤魂!
不,或許唐昊還是認可他存在的價值的,但那種認可,冰冷而現實。
倘若自己沒有覺醒這得天獨厚的雙生武魂,恐怕早已被無情地舍棄了吧……
為什么要這樣對待他?!
重生并非他自己的選擇啊!
他內心有個聲音在瘋狂吶喊,想要告訴所有人:
我唐三憑借前世唐門絕學,足以站在這片大陸的頂點!
我唐三不需要任何人,你們統統從我的世界里消失!
但他不能。
想要真正站在斗羅大陸的巔峰,武魂是他無法舍棄的力量源泉。
唐門絕學想要發揮出真正的威力,同樣離不開魂力的支撐。
而想要快速提升實力,路徑也非常清晰——
首先,必須讓藍銀草進化成藍銀皇,加快后續修煉速度。
其次,解決雙生武魂彼此沖突的致命難題。
最后,為昊天錘附加高年限的魂環,借此推動魂力等級飆升。
只有魂力達到足夠的高度,才能利用昊天錘打造佛怒唐蓮、暴雨梨花針,才能有足夠的玄天功內力施展菩提血、觀音淚!
這才是他戰勝林海的唯一機會!
指望在魂力等級上超越林海?根本是癡人說夢。
即便超越了又如何?唐昊96級的魂力,手握號稱“天下第一器武魂”的昊天錘,不也一樣敗在了林海手下!
至于林海所說的,自己會的他全會……冷靜下來細想,他只當那是對方擾亂他心神的妄語。
他承認林海或許通過某些不為人知的手段,掌握了部分暗器的制作與施展法門。
但唐門知曉這些的人何其多,又有誰能像他一樣,將其完美重現、運用自如?
不得不說,經歷了一連串的打擊,此刻的唐三反而悟了,思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現實往往不遂人愿。
“無論有沒有,你的武魂,都不可能進化為藍銀皇了。”阿銀緩緩搖頭:
“從始至終,我都未曾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血脈共鳴。”
“你……沒有藍銀皇血脈!”
“這絕無可能!”唐三尚未開口,唐昊就驚駭出聲。
“靈魂異變,怎么可能影響到武魂的傳承?”
“我沒有必要欺騙你們。”阿銀的神色平靜,抬手指向四周靜謐搖曳的藍銀草道:
“若他身負藍銀皇族血脈,整個族群絕不會像現在這般,毫無反應。”
其實,在血脈傳承這一點上,她和唐昊的認知是一致的——
靈魂不該影響血脈。
但如今,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她愛過唐昊,也曾毫無保留地踐行了兩人當年“生死與共”的誓言。
可自從她重生歸來,委身于林海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與過往劃清了界限。
更重要的是,歷經兩世,她愈發清晰地感受到,與林海相處時的那種心安。
無需擔憂被人獵殺,不必害怕林海實力提升后會獵殺魂獸獲取魂環。
除了沒有過往記憶,在林海身邊,她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煩惱。
……
唐昊與唐三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彼此眼中都清晰地映出了那份難以掩飾的失望。
同時,似乎也有某種名為溫情的東西,正在悄然消褪、冷卻。
唐昊低頭沉默了許久,再次抬起頭時,仿佛徹底換了一個人,眼神變得古井無波,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漠然。
他伸手搭在唐三肩頭,聲音低沉道:“我們走!”
不等唐三回應,兩人已化作一道刺目的血紅色光芒,瞬間消失在原地。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唐月華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也沒能說出口,心中可謂一片冰涼。
自己在二哥心中,也已經變得如此無足輕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