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部,三天內完成對林氏所有流動資產的清算和接管。”
“法務部,盯緊楚天南那邊,他不會坐視不理,我需要他任何異動的實時報告。”
“人事部,林氏的核心技術人員名單,我要在天亮前看到。”
她的指令清晰、冰冷,不帶任何情緒。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秦東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氣息與這里格格不入,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闖入的野獸,帶著血與鐵的味道。喧鬧的匯報聲戛然而止。所有高管的動作都僵住了,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你們都出去。”柳月嬋說。
高管們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巨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落地窗外,城市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沉睡。
“我們贏了。”柳月嬋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紅酒和兩只高腳杯。
她沒有回頭。
“林家倒了,楚天南元氣大傷,海城很快就會只有一個聲音。”她倒酒的動作很穩,深紅色的液體注入杯中,像流動的寶石。
她將其中一杯推到秦東面前的桌上。“這是慶功酒。”
秦東沒有動。
“我要去京城。”
柳月嬋倒酒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倒滿了第二杯。她轉過身,將自己的杯子舉起。
“現在不是時候。”
“趙叔的線索,斷在了京城。”秦東的語調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知道。”柳月嬋走到他面前,把那杯酒又往前推了推,“但現在柳氏的根基不穩,吞并林家需要時間消化。楚天南像一頭受傷的狼,隨時會反撲。我需要你在這里。”
“他最后的電話,提到了京城。”秦東重復道,“趙天雄死前,也說了京城。”
“所以呢?”柳月嬋放下酒杯,“你要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你對京城一無所知,那是真正的權力中心,不是海城這種地方可以比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是我的事。”
“不,不是。”柳月嬋的語氣重了,“你是我的底牌,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我讓你留下,你就必須留下。”
秦東終于有了動作。他不是去拿酒杯,而是繞過桌子,走向門口。
“站住!”柳月嬋的聲音陡然拔高。
秦東停下腳步,但沒有轉身。
“趙叔的血,還沒冷。”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辦公室里虛假的平靜。空氣凝固了。
柳月嬋繞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一個死人,比整個柳氏的未來還重要?”
“他不是一個死人。”秦東說,“他是趙叔。”
“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趙叔,你要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柳…嬋逼近一步,“秦東,我問你,你的命和報仇,哪個更重要?”
這是一個陷阱。無論他怎么回答,都將落入她的邏輯。承認命重要,就該聽她的留下。承認報仇重要,就是不理智,她更有理由阻止他。
秦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我的命,不是你資產負債表上的一項。”
柳月嬋的身體繃緊了。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如此直接的抗拒。這不是上次那杯不喝的茶,這是否定,是徹底的切割。
“你以為我是在乎你的命?”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比冰更冷,“我是在乎我的工具。一把好用的刀,我不想它因為愚蠢的理由而折斷。你走了,誰來保護我?誰來對付楚天南?”
“那是你的問題。”秦東說,“我的債,我自己還。”
“你的債?”柳月嬋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事情,“你欠我的呢?沒有我,你還在街上當你的小保安!是我給了你機會,是我讓你這把刀能見血!你現在要為了一個死人,背叛我?”
“我從不背叛。”秦東緩緩開口,“我只償還。趙叔的,還有你的。”
他側身,準備離開。
“我最后再說一次。”柳月嬋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任何偽裝,只剩下赤裸裸的命令和威脅,“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再也不要回來。柳氏沒有你的位置,海城也沒有。”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秦東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你這是在逼我。”柳月嬋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別忘了,你的妹妹還在醫院。她每個月的治療費用,是一筆天文數字。沒有柳家,你付得起嗎?”
秦東的動作停住了。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寂靜。
柳月嬋以為自己抓住了他最后的軟肋。她往前走了一步,試圖重新奪回控制權。
“留下來。幫我穩定局面。等時機成熟,我會動用所有資源,幫你查京城的事。我們一起復仇,而不是你一個人去送死。這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秦東松開門把手,轉過身。
柳月嬋看到他動作的時候,以為他妥協了。
然而,秦東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就是那張她之前給他的,沒有額度上限的黑卡。
“里面的錢,我一分沒動。”
他的潛臺詞很清楚。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成為她的附庸。
“至于我妹妹……”秦東說,“我會自己想辦法。”
柳月嬋徹底愣住了。她所有的籌碼,她自以為是的控制,在這一刻被對方干脆利落地全部推翻。她想掌控一切,卻發現自己從未真正掌控過眼前這個人。
他不是她的刀,不是她的底牌。
他只是秦東。
“你會后悔的。”柳月嬋說。
“我從不后悔。”
秦東說完,不再停留。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后關上,發出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辦公室里,柳月嬋獨自站著。桌上那兩杯昂貴的紅酒,原封未動,正映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
她忽然伸出手,將那兩只高腳杯連同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一起掃落在地。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深紅色的酒液,在地板上蔓延開,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